三代之剏业以封先圣之后为念而论功行封犹待其定也至周则大封同姓于其间为国五十有三而犹未以为慊武王周公固非以天下为己私者天之立君岂为姬姓而设乎汉兴患异姓之强大而大封同姓以镇之其道盖本诸此矣七国同时举事黥彭之患不如是之并也诛锄刬削至于分裂以各王其子弟同姓湮微而后族之祸又成矣圣人之立法本以公天下而非以避祸乱心有亲疎则祸福倚伏于无穷虽圣智不得而防也周汉之法岂世变之穷而至此乎合天下而君之疏逺之人何负于国家而周以宗强此果何道乎
不然汉诿之周而周公其衰矣
昔孔子论三代之损益可知盖自尧之亲睦九族积而至于周之大封同姓五十有三国者亦其损益之可知者也然其义遂穷而不可继故春秋之诸侯以其子弟为卿者圣人皆以弟书之独于季友之来归不系以亲而书曰季子盖其贤者则与众共之其不贤者圣人以为有国者之私其亲而其义不通于天下也岂非参酌四代之制以为万世通行之法哉汉髙帝与诸公共起草莽以帝天下天下平定诸公各以南面称孤帝犹疑其不可尽信也分王子弟以据其冲而庶孽与其不肖者一切不问庶几以为可自附于周家亲亲之义而不知权势既成虽亲者亦不可保其可保者惟其贤也
不思天下之公义而用其谋国之私心是非利害徇于目前而使前后相矫卒不得其正祸乱相寻于无穷不独汉氏为可悯而魏晋宋齐不能以是一日为安者盖亲疎之义不明也出其子弟之贤者以与天下共之其不贤者养以国家之私使亲贤参错而祸福治乱一付之天下之公而吾无容心焉圣人之作春秋以待后圣者盖如此
项羽喑呜叱咤千人皆废而能恭敬爱人自屈于礼节之士其仁与勇可谓兼之矣至于赏不妄与岂不足自附于惟衣裳在笥之义邪汉髙帝乃饶爵邑以来天下之顽钝嗜利亡耻者开国承家之初而顾以小人先之卒用是以胜羽羽之目当不瞑矣使天下有疑于儒者之道其不自髙帝始邪
方三代之衰闻诸侯修德以兴矣未闻崛起草野而皆有南面称孤之心也当草昧之时欲以礼义律之智勇齐之而不能与天下共其利则其势必分裂四出而不可收拾矣匹夫并起而争此非先王之常势也髙帝能用是以合其势而不能用是以一日为安盖其初不能参用项氏之所长以消伏异时党与摇动之心此正陈平之所预见而深忧而开国承家小人勿用之义何尝一日而废哉盖田横之未去郡国豪姓之未徙四老人者伏于商山而不可招致髙帝虽死而目不瞑也异姓诸侯王之忧特众人之所共忧耳
易曰天造草昧宜建侯而不寜圣人其知之矣
周召毛毕实佐文武以有天下成康既没王朝之公卿往往皆诸公之子孙族属比闾族党之贤修身饬行以自见于斯世者非一人其卓然者岂不可与公之子孙族属共执国政哉然而位终不得过大夫人才之特起不幸而非世家则不得以任公卿之位此果何法也春秋讥世卿而人才之特起者终无一人得附见于册书虽圣人之法亦不免随世而立欤汉髙帝与萧曹诸公共起而亡秦天下既定非尝更当时之事者不以任公卿也贾生特起之才天子明知之而不得用非独绛灌之专其宠利也然公孙弘自海濒而登宰相则天下自此多事矣
唐太宗虽以房杜为宗臣而天下之贤者始杂而用之然其后遂无世臣之可倚更任迭用虽贤君亦不克其终岂君臣之际无终始之义则其势必至此邪然合天下而君之而独私于共事之臣宜非圣人之公道而周汉之法果可为通行之法乎
君臣天地之大义也君臣不克其终则大义废而人道阙矣此岂茍然之故哉方天地设位之初类聚羣分以戴其尤能者为之长君奉其能者为之辅相彼所谓后王君公皆天下之人推而出之而非其自相尊异据乎人民之上也及法度既成而君臣有定位舜命夔以典乐教胄子盖欲其君臣相与世守之以达天地之大义三代既以世次而有天下其相与肇造人纪而维持其国家者亦欲其代修祖父之业而君臣相保与国无穷使天下之人有所观仰爱戴而不敢窥伺其间以觊幸国柄横生意见紊乱纲纪使天地大义有所废阙而厌故喜新败亡相寻而不悟也
惟其子孙族属举不足以当贤者之选而后广求天下之贤圣以庶几于一遇而中接坠业不敢有加焉如髙宗之于傅说是也此岂君臣之常法哉孔子之作春秋其于三代之道或増或损或从或违必取其与世宜者举而措之而不必徇其旧典然于君臣之大义未之有改也其讥世卿葢讥其不择世臣之贤者而用之甚者遂使世其官而人人轻视其上皆有揜而取之之心其势必至于君臣之不相保故惓惓于一世之贤者悉使之附见于册书如蔡季纪季楚屈完齐髙子鲁季友叔肸宋子哀之徒往往非公族则其世家之旧也
使皆得若人而用之则何厌于世臣而欲求天下特起之贤于不可知之际哉至于死生恩礼之厚而适遭变故或不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