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写家书寄弟兄,射启予足启予手。虽非成语,而措词不俗,亦谜中能手。惜不知其姓氏,私心愿一识荆也。
民国初元,长沙开纪念大会,余适道出此间,躬逢其盛。教育会场前有张灯者,寥寥数十条,而人多如鲫,无立足处,相距既高且远,望之殊不了了。然技痒不可耐,乃令人强阑入室,指索其最难者数条而归。一为分明一线初三月,渐渐西沉影似钩,射四子一句;一为倒箸以食,射左氏一句;一为汉军四面皆楚歌,射诗经一句;一为啼时惊妾梦,射四子一句。次夕往询,则已闭幕矣。
余所猜首条为饥者费食,以饥字去食,但馀几字,所谓一线初三月者,盖新月初生,只有一线,月边其形为门,而西沉似钩,则变为几矣,几字以钩为末笔,势又向下,有象乎西沉也。初疑为凤鸟不至,然凡字太阔不似月,又多一画,故改射此句。虽未揭晓,自以为更无疑义,并敢决其未为他人所得也。次条则必系而使糊其口於四方。惟三四两条,面极自然而苦思不得,至今心犹耿耿,究不知内容果属确切否。
余弱冠以前,惟专喜猜谜,而未尝自制。辛丑岁客辰州,襄矿局事。时值上元将届,辰郡灯火甚盛,戏蚌舞狮,鱼龙曼衍,游人肩摩毂击,络绎于衢。偶然兴动,于是悬一灯于廛市,备纸笔为酬庸。辰人最喜食■〈米果〉,即俗呼为元宵者。及槟榔诸食物,亦因其所嗜以为赠品焉。彼中文人,素不谙此,讶为创见。初时仅就其浅近者射之,经余指示要领,开陈窾窍,并述古谜为比例,遂得举一反三之效,既而灵思日辟,嗜者益多,昕夕过从,竟成莫逆。
余与辰人士订交,实以谜为之作合焉。厥后言谜者,必推余为开山老祖。论筚路蓝缕之功,余亦未遑多让。
起辛丑,讫乙巳,无岁不有。常岁朝通谒时,必首先以何日出灯相诘,有时厌倦,欲托词谢绝,则百端怂恿,或加以强迫,必得请乃已。初则自十一日起,十五日止,继则开幕惟盼其早,闭幕惟愿其迟,援买灯两夜之例,而增益之。有时自初九日始,至十九日乃得竣事。日方晡,即促迫登场,至三四鼓不得休。以一人主持其事,事前须摒挡预备,临时又须应猜者之诘问,或可或否,非他人所能庖代。盖出谜时,不能另缮底稿,防其漏泄。且为数实繁,纵有之,而使人临时翻阅答复,亦势所不能。
观者既若堵墙,此诘彼询,如连珠然,续续而下。非有成竹在胸,安能应之如响耶。又如临敌布阵,一有阙隙,必立时弥缝,尤非亲履行间,相机调度不可。故每年必有十馀日,汲汲从事于此,至于精疲力尽而后已也。
每年射中之谜,最初不过数十条,继则百馀条,后竟累至三四百条。因射者愈多,而心思亦用而愈灵。有同好者十馀人,如修许张杨诸君,皆专心致志而为之,居然成一研究谜学之团体,几于无坚不破,无微不入,诚劲敌也。大抵作者之用思,如车行之循轨道,必有辙迹可寻,而所运用之典实,又不出乎经史子集范围之外,纵极隐僻,亦可发箧陈书以求之。以一人之意旨所在,环而伺之者无穷,何求不得,于此,可悟为人上者之难也。
余作谜既不喜冷僻,又不好杜撰,必如韩文杜诗,字字皆有来历,然后称意。且服膺于深人无浅语之一言,绝少肤泛俚俗之作。如以千金为寿,射四子一句,有人猜为礼重,及揭晓,乃女子生。是耶非耶,射四子一句,有人猜为其然岂其然乎,及揭晓,则父不父。又尝戏以谜语,表示其意,以猜谜莫从表面上著想,射射不主皮。于是彼辈皆恍然,知不可以浅尝而悻获也。
猜谜者之心思,因人而施。如攻坚城者,必用巨炮。彼等猜余之谜,每去其皮毛,透过一层着想,有时所猜或突过原作,不宜固执己见,负人苦心。尝以寿有何罪,射不以急乎,而猜者则为老而不死是为贼,于寿字罪字扣合的当。又以陈言务去,射文莫吾犹人也,而猜者则为归与归与,得务去二字之神。由其能以另眼相题,乃有此翻案文字,可云别有会心者矣。又以太史公下蚕室,射诗经一句,舍其坐迁(卷帘),猜者则为刑于寡妻。初闻之讶其不伦,细思乃知其从古谜。
以同一谜面,射琵琶记,毕竟是文章误我,我误妻房二句脱胎而出,其用心亦不可谓不深矣。昔人有以亼,射既不能令又不受命,而猜为嬖人有臧■〈人丶君,上中下〉者沮君,君是以不果来也。以为巧妙无伦,然而闲字太多,开首四字,竟无着落,大可截去。又系增损体格,亦乏神味,以此较之,不足道也。
沅陵修瀚卿孝廉承浩,於余为金兰契,谜学团体中之党魁也,博识多通,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