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逮至武帝,患其如此,赫然发愤,肆志远略,建元中,使张骞始通西域,既而列四郡,据两关,以断匈奴右臂;复度河湟,筑令居塞,以绝南羌北交;於是乘障塞,绝亭燧,出长城数千里矣。於斯时也,承文、景元默之後,国用富强,太仓之粟相因,水衡之钱贯朽,练兵选将,深入穷追,倾府库之财,殚士马之力,行人使者,岁月亭障,贰师骠骑,首尾关河:饿虎未摧,其国已耗;乇驼既死,其人亦殄。至造皮币,算缗钱,税舟车,榷酒酤,夫岂不怀?
深惟长久之计然也。匈奴於是乎孤特远窜,羽檄不行焉。始孝武开西域之後,为置使者校尉领护之;宣、元、哀、平,其道不替。王莽篡位,贬易侯王,由是西域怨叛,与中国隔绝,并复从属匈奴,敛税重刻,诸国不堪命。光武中兴,皆遣使求内属,自建武至於延光,三绝三通。
至唐太宗,方事外讨,复修孝武旧迹,并南山至於葱岭为府镇,烟火相望焉。其在高宗,励精为政,不欲广地,务其安人;徭戍繁数,用度减耗,复命有司拔四镇。其後吐蕃果骄,大入西域,焉耆以西,所在城堡,无不降下,遂长驱东向,窬高昌壁,历车师庭,侵常乐县界,断莫贺延碛,以临我敦煌。伏赖主上神鉴通幽,冲机测远,下严霜之令,兴时两之兵。命右相韦待价为安息道行军大总管安西都护阎温古为副问罪焉。时也,先命兰州刺史行军司马宋师将料敌简徒,倍道据碛,贼逢有备,一战而走,我师追蹑,至於焉耆,粮道不继而止,竟亦无功。
朝廷以畏懦有刑,流待价於琼州,弃温古於秦州。放弃二罪,而诸将咸肃,至王孝杰而四镇复焉。今若拔之,是弃已成之功,忘久安之策,小慈者大慈之贼,前事者後事之师,柰何不图也?四镇无守,则狂胡益赡,必兵加西域,诸蕃气羸,恐不能当长蛇之口。西域既动,自然威临南羌,南羌乐祸,必以封豕助虐。蛇豕交连,则河西危,河西危,则不得救。况复边境守御之具未整,内郡武卫之备未精,方须命将出师,兴役动众,向之所得,今之所失,向之所劳,今之所逸,可不谓然乎?
而议者但忧其劳费,念其远征,曾不知其蹙国减土,春秋所讥,杜渐防萌,安危之计。
夫南羌者,请试言之:往孝武皇帝筑令居时,群羌盟约,与匈奴合兵至下馀万,共围χ,遣李息为击平之,是则羌胡同恶,有自来矣。遽而依西海盐池左右,汉遂因山为塞,河西地空,稍徙民以居之。至宣帝时,先零种豪言,愿得度湟水,逐人所不田处为畜牧,将军赵充国以为不可。後羌因缘前言,遂度湟水,郡县不能禁,遣充国与诸将击平之,是则愿牧绐言,非止於今年耳。且汉之匈奴,曷若今之默啜?今之勃律,孰与汉之南羌?顷者若兵稍迟留,贼先据要害,则河西四郡,已非国家之有,今复安得而拔之乎?
何谓非国家之有?但莫贺延大碛者,伊州在其北,沙州在其南,延袤向二千里,中闲水草不生焉。每灾,风横沙,石飞吼,行人昼看朽骨,以知道路;夜视斗柄,以辨方隅。往往遇驼泉,时时得马酒,而後度焉,盖驼马死者十四五,人畜疲极。若北有强寇,则难以度碛,邯螟难度碛北,伊西延安及诸蕃无救;则疲兵不能自振,不能自振,则为贼所役属。贼吞之,又得肥饶之马,马肥人逸,汉复焉得悬军深入乎?有以知通西域之艰难也。碛南有沙、瓜、甘、肃四川,并以南山为限,山南即吐浑及吐蕃剖落。
贼知邯螟不得度碛,必逾南山分路而下,碛北贼与突厥通结,相合而前,则凉州以西,势必危矣:故曰非国家之有,拔之非便。
主上以默啜逆天,置之度外,神武不杀,上仁好生,遂令匍匐请命,耸踊知耻,中国不闻犬吠之警,边庭不识狼顾之忧,圣人之用兵也如此。则知启修政而有扈奔,农修德而夙沙至,禹焚甲而夷人附,舜舞戚而苗民来,为不虚也。贾谊《书》云:“周成王问鬻子曰:‘圣王在上位,数纤富且寿。夫富则可为也。寿不在天乎?’对曰:‘圣王在上位,则天下无军兵之事,则人免於一死而得一生矣。君积於道,吏积於德,人无冻馁,则免於二死而得二生矣。
君积於仁吏积於爱,则刑罚废,人无夭阏之诛,则免於三死而得三生矣。数纤以时,而用之有节,人无疠疫,则免於双而得四生矣。’”今圣主在上,人得四生,禀气流形,孰不幸甚!然为邦之道,安不忘危。汉时单于上书,愿保塞请罢边备,郎中侯应习边事,以为不可。东汉时西羌作乱,徵天下兵,赋役无已,司徒崔烈以为宜弃凉州,议郎傅变厉言曰:“斩司徒,天下安。凉州天下要冲,国家藩卫,世宗拓境,列置四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