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氏曰:“慎终如始,则无败事。”曩者韦氏称制,万邦忧惶,实赖陛下神武,克复社稷。其初也,贱珍宝,禁奢华,罢土功,敦朴素,革众弊,代天工,垂拱无为,凝心虚静,追踪尧舜,比德羲轩:天下禺禺,倾耳注目,喜遇非常之主,复在於今日矣;《康哉》之歌,复闻於黎庶矣。奈何简易未几,而又兴建中都乎?畜於闲厩数倍乎?溺於声色无极乎?耽於游畋不节乎?营为缮造众多乎?都邑课税烦剧乎?不省亡国之风,因循覆车之轨,天下失望,四海惊嗟。
朝野心知,而惧罪钳口,以斯统御天下,岂所谓可久可大之业耶?且自历代之君,皆欲建万代之业,使子孙长有天下者也,岂使子孙倾覆天下者哉?子孙若觉所行必将败亡,则必恐惧不敢为之矣。以亡国之主,自谓必不亡也,然後至於败亡也;存国之君,恐惧必将亡也,然後至於不亡也。《易》曰:“知进退存亡得丧,而不失其正者,其惟圣人乎!”又曰:“其亡其亡,系於包桑。”此言惧亡,获坚固也。管仲曰:“古之隳国家、失社稷者,非故且为之也。
有乐焉,不知其陷於恶也。”陆凯曰:“有道之君,以乐乐人;无道之君,以乐乐身。乐人者其乐弥长,乐身者不久而亡。”惟陛下居安虑危,在得图失,防患於无形之始,慎祸於纤微之初,念管仲之至言,弃少乐而存社稷,览陆凯之笃论,思乐人而弥长也。
《礼记》曰:“孟夏之月,无有坏隳,无起土功,无发大众,无伐大树。”昔鲁夏城中邱,《春秋》书之,垂为後戒。今建国都,长久之大业也,犯天下之大禁,袭《春秋》之所讳。《诗》曰:“畏天之怒,不敢戏豫。”《孝经》曰:“理国者不敢侮於鳏寡,而况於士人乎?”今不恤庶人扰而建都国,不畏上天之怒而长戏豫,弃安就危,弃存就亡,弃易就难,弃约就奢,而欲永有天下,恐不可得也。但恐顷年已来,水旱不节,天下虚竭,兆庶困穷,户口逃散,流离艰苦,巩洛暴水,所丧尤多,江淮赤地,饥馁者众。
加以东北有不宾之寇,西凉有丧失之军,戈岁增,疆场骚动,近又胡羯逆命,徵发不宁:料事度宜,岂应更建中都乎?至若两都,虽旧制矣,然而分守官众多矣,费耗用度,尚以为损,岂况更建中都乎?夫河东者,国之股肱郡也,劲锐强兵,尽出於是,其地隘狭,今又置都,十万之户,将安投乎?夫惟所造城阙,爰及苑囿,毁拆闾阎,令其别创,损坏冢墓,令其改眩,殷富者破其产业,贫窭者莫知所从。外迫威诏,内怀汤火,怨嗟之声,惊惶之扰,盈於途路,逮於鬼神,老小孤,茫然无计,忧悲苦恼,不可胜说,此甚不可也。
且陋东都而幸西都,自西都而造中都,取乐一君之欲,以遗万人之患。务在都国之多,不恤危亡之变;悦在游幸之丽,不顾兆庶之困:非所以建深根固蒂不拔之长策矣。昔汉帝感锺离意之言,息事德阳之殿;魏主采续咸之谏,止造邺都之宫。臣职非其位,言发微细,然圣主不以人废言,不以微摈人矣。臣愚诚愿陛下发德音,垂明诏,深恤黎庶,罢事中都,则福履无疆,天下幸甚。谨言。
☆赵冬曦
冬曦,定州鼓城人。第进士,开元时官考功员外郎直学士,迁中书舍人内供奉,终国子祭酒。 ○谢燕公江上愁心赋
江上之仙鹤兮凤翥而龙跃,气摩青天兮遥横碧落,集洞庭兮乍驻,倏回翔兮寥廓。江上之鸣雁兮违阴以就阳,中霄翻翰兮上带青霜,虽主人兮感会,蹇淹留兮潇湘。湘水兮岑岑,荆山兮深深,荆有玉兮玉为音,湘有芷兮芷为心。我所思兮,不得见兮沾襟,搦芳札兮援宝瑟,申短章兮吐长吟。草萋萋兮自绿,目征帆兮春水曲,永一望兮空踯躅。望眇眇兮思绵绵,忆都门兮夏云边,邈千里兮无由缘。送凉风兮脱叶,复穷阴兮冒天。缅一日其如岁,矧四运之相迁。
离别也?骚愁焉?恶乎然?恶乎不然。
○三门赋(有序)
砥柱山之六峰者,皆生河之中流,荩夏后之所开凿。其最北有两柱,相对距崖而立,即所谓三门也。次於其南,有孤峰揭起,峰顶平阔,夏禹之庙在焉。西有孤石数丈,圆如削成。复次其南有三峰;东曰金门,中曰三堆,西曰天柱。湍水从黄老祠前东流,湍激蹙於虾石,折流而南,氵敕於三门,包於庙山,分为四流。淙於三峰之下,抵於曲限,会流东注。加以两崖夹水,壁立千仞,盘纡激射,天下比。时以内兄牛氏,壮而游焉,相顾赋之,以纪奇迹。
大河弥漫,上应天汉,浚灵波於积石之西,瀑悬流於昆仑之半。茫茫禹功,兹焉会同,凿连岩而泻潋,罗崛岛以攒空。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