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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人忧也;天下之人民有不宁者,圣人忧也。圣人之职也如此,圣人之忧也如此。得其时,遭其会,上有明天子,下有明诸侯,遑遑然求合。岂不曰今辱吾身,则天下蒙其安,百姓得其利,不辱吾身,则天下不蒙其安,百姓不得其利,吾宁以一身之故,而危天下病百姓哉?此伊尹之所以乐为割烹,而不顾其耻也。若不得其时,不遭其会,上无明天子下,无明诸侯,则必汲汲而求退。岂不曰今辱吾身,泽得施乎民,道得行乎世,吾往也;今不辱吾身,泽不得施乎民,道不得行乎世,吾止也。
虽然,吾岂图是安哉,亦将激偷幸之风,全百姓之教,以为乎後之人耳。此颜回所以乐穷巷而不动其心者也。故《易》曰:时止则止,时行则行。动静唯其时。故《传》曰:富贵可求,虽执鞭之事,吾亦为之。取舍唯其义也。然则趋时不可以洁己,丧义不可以图身,亦犹追亡者趋,拯溺者濡,岂乐为之哉!其势则然也,故曰观逐者於其反也,观行者於其终也。奈何君子之道,岂可以小知哉?非匹夫之为谅也。观悬之危,有救之道,小霸则可,王则不可,而曰非尧舜之事,吾不忍为之,是知尧舜之道乎?
是诵尧舜之言乎?且轲之言过矣,所恶夫干进务入者,惧其为利也,苟不知为利,於辱何有哉?
客曰:“然则仲尼不蒙耻而进何也?”宗闵曰:仲尼将蒙耻而不得当也,岂不愿之乎。当仲尼之行也。上之人害其道,下之人壅其言,犹且历说诸侯,环轩於天下,冀幸时君之一悟,王风之变,其存心遇合,而不能已焉。终无可奈何,故逐於鲁,斥於齐,围於匡蒲,厄於陈蔡,栖遑狼狈於楚郑之间。其道逾穷,其进弥塞。而不知者以仲尼之为,欲显荣其名位,富贵其躬者也。孰知圣人急於扶世,而不恤其难者哉!故尝称伯夷不辱其身,且曰我异於是。
及公山弗扰以费畔,而欲从之,岂不将由是道行,舍其耻焉可也。今牛鼎虽为辱,犹不愈於公山氏乎?因斯而言,仲尼亦有枉也。恶有仲尼枉己而不能直人哉,安得乎洁其身而已?是故水受浊以濯物,不伤其清;石受磨以利物,不磷其坚;君子屈已以教人,不害其义。呜呼!进取之士,诚能察伊尹颜渊之所以进退,思仲尼执鞭亦为,观大《易》动静不失其时,後匹夫之果其行,无忘兼济之道,则虽有甚於牛鼎之耻,吾将歌诵之不暇,又何讥焉!若果孟轲之言,则人之相率独其善而已矣,恶能理天下哉!
○马公家庙碑
元和十五年夏六月,有诏天平军节度使检校礼部尚书兼郓州剌史御史大夫扶风县开国伯马公作三庙於京师。秋九月,新庙成。冬十月有一日,命公母弟推摄祭,行升之礼。既卒事,推率其族人耋老相与言曰:“马氏之先,以功名显於周汉之际,下魏晋氏,族世寝衰。今公起自穷身,遂为方伯,克有宗庙,勤亦至矣。愿得铭之於石,以示後人,俾其无忘艰难,而世世享祀不绝。其亦可乎?”咸以为然。
公名,字会元,扶风茂陵人也。昔舜伯益掌上下草木鸟兽,历夏殷周,世不失职。其後造父事穆王有劳,赐之赵城氏。後七世至叔带,去周适晋,事文侯。後三世生夙,为晋三卿,遂专国事。後八世与韩魏三分晋地,建国称王。後五世,赵之公族有名奢者,将赵有功,封马服君,其子孙因别为马氏。自奢七世至通,为汉武帝侍中,以二千石始自邯郸徙茂陵,於是属右扶风,故号扶风马氏。在三国时,多仁於蜀。更宋至宇文周,连连有人。公之五代祖曰士儒,为隋江、亳二州剌史。
亳州生伯达,入唐举进士,为怀河内尉,乐黄老长生之说,弃官从孙思邈游隐於茅山。河内生,举进士,又举八科士,於高宗天後朝为御史尚书兵部郎。属天下罗织炽起,以不证皇族罪,用失其官。已而叹曰:“吾虽不逢,吾子孙宜有达者。”兵部生光粹,五岁而能诗,举进士,为荥阳令,功化甚美,县人传之。荥阳生皇考讳亻亥,年十岁,则受《左氏春秋》,日记万言。後方以经明行高,历仕诸侯,由检校尚书职方郎中为吉州剌史,治行卓尤,升闻於朝,进褒州名,加赐命服,竟以官卒。
公既孤,追念世业,以为五代祖有文才,仕隋官不过郡吏;高祖父怀至道,曾王父有阴德,郁积而未发;王父皇考,惠泽在人,而皆存不议於朝,殁而祭於寝,重祥累庆,其不在兹乎。乃刻心自修以道,迎天之休,学明德成,名声四闻於诸侯,辟书交至。公又言曰:“古之贫无以祭。必求仁者之粟,然则不以其道,虽日用三牲,不如鱼菽之为洁也。”故在滑与中贵人迕,在闽不协于柳冤。是以滨於死而厄穷十年,公亦不悔。宪宗即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