则宁使割恩於已亡之一臣明矣。然则向所谓爱之者,乃适所以伤之也。臣谓宜赋以茅土,畴其户邑,必有才行,随器方授。则虽其翰翮非强,亦可以获免尤累。昔汉光武不任功臣以吏事,所以终全其代者,良得其术也。愿陛下深思其宜,使得奉大恩,而子孙终其福禄也。臣又闻圣人之化天下,莫不以孝为本,故曰:“孝莫大於严父,严父莫大於配天。”又曰:“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孔子亦云:“吾不与祭,如不祭。”是圣人之重祭祀也如此。伏惟陛下践祚以来,宗庙之享,未曾亲事。
伏缘圣情,独以銮舆一出,劳费必多,所以忍其孝思,以便百姓,遂使一代之史,不书皇帝入庙之事,将何以贻厥孙谟,垂则来叶?臣知大孝诚不在俎豆之间,然则圣人之训人,固有屈已以从时,特愿圣恩,顾省愚款。臣又闻致化之道,在於求贤审官;为政之基,必自扬清激浊,故孔子曰:“惟名与器,不可以假人。”是言慎举之为重也。臣伏见王长通白明达,本自乐工,舆早杂类,韦提斛斯正,则更无他材,独解调马,纵使术逾侪辈,能有可取,止赐金帛以富其家,岂宜列预士流,超受高爵?
遂使朝会之位,万国来庭,驺子倡人,鸣玉曳组,与夫朝贤君子,比肩而立,同坐而食,臣窃耻之。然成命既往,纵不可追,谓宜不使在朝班预於仕伍也。
○陈时政疏
臣历观前代,自夏殷周及汉氏之有天下,传祚相继,多者八百馀年,少者犹四五百年,皆为积德累业,恩结於人心。岂无僻王,赖前哲以免尔?自魏晋以还,降及周隋,多者不过五六十年,少者才二三十年而亡。良由创业之君,不务广恩化,当时仅能自守,後无遗德可思。故传嗣之主,政教少衰,一夫大呼,而天下土崩矣。今陛下虽以大功定天下,而积德日浅,固当思隆禹汤文武之道,广施德化,使恩有馀地,为子孙立万代之基,岂欲但令政教无失,以持当年而已?
且自古明王圣主,虽因人设教,宽猛随时,而大要惟以节俭於身,恩加於人,二者是务,故其下爱之如父母,仰之如日月,敬之如神明,畏之如雷霆。此其所以卜祚遐长,而祸乱不作也。今百姓承丧乱之後,比於隋时,才十分之一,而供官徭役,道路相继,兄去弟还,首尾不绝,远者往来五六千里,春秋冬夏,略无休时。陛下虽每有恩诏,令其减省,而有司作既不废,自然须人,徒行文书,役之如故。臣每访问,四五年来,百姓颇有嗟怨之言,以为陛下不存养之。
昔唐尧茅茨土阶,夏禹恶衣菲食,如此之事,臣知不可复行於今。汉文帝惜百金之费,辍露台之役。集上书囊以为殿帷,所幸慎夫人,衣不曳地。至景帝,以锦绣纂组妨害女工,特诏除之,所以百姓安乐。後至孝武帝,虽穷奢极侈,而承文景遗德,故人心不动。向使高祖之後,即有武帝,天下必不能全。此於时代差近,事迹可见。今京师及益州诸处,营造供奉器物,并诸王妃公主服饰,议者皆不以为俭。臣闻昧旦丕显,後世犹怠,作法於理,其弊犹乱。
陛下少处人间,知百姓辛苦,前代成败,目所亲见,尚犹如此。而况皇太子生长深宫,不更外事,即万岁之後,固圣虑所当忧也。臣窃寻往代以来成败之事,但有黎庶怨叛,聚为盗贼,其国无不即灭,人主虽欲改悔,未有重能安全者。凡修政教,当修之於可修之时。若事变一起,而後悔之,则无益也。故人主每见前代之亡,则知其政教之所由丧,而皆不知其身之有失。是以殷纣笑夏桀之亡,而幽厉亦笑殷纣之灭。隋炀帝大业之初,又笑齐魏之失国。今之视炀帝,亦犹炀帝之视齐魏也。
故京房谓汉元帝云:“臣恐后之视今,;亦犹今之视古。”此言不可不诫也。往者贞观之初,率土荒俭,一匹绢才得一斗米,而天下帖然,百姓知陛下甚忧怜之,故人人自安,曾无谤ゥ。自五六年来,频岁丰稔,一匹绢得粟十馀石,而百姓皆以陛下不忧怜之,咸有怨言。又今所营为者,颇多不急之务故也。自古以来,国之兴亡,不由积聚多少,唯在百姓苦乐。且以近事验之,隋家贮洛口仓,而李密因之。东都积布帛,而王世充据之。西京府库,亦为国家之用,至今未尽。
向使洛口、东都无粟帛,则世充、李密未能聚大众。但贮积者固是有国之常事,要当人有馀力而後收之。若人劳而强敛之,更以资寇,积之无益也。然俭以息人,贞观之初,陛下已躬为之。故今行之不难也。为之一日,则天下知之,式歌且舞矣。若人既劳矣,而用之不息,倘中国被水旱之灾,边方有风尘之警,狂狡因之以窃发,则有不可测之事,非徒圣躬旰食晏寝而已。古语云:“动人以行不以言,应天以实不以文。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