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驰说之士无所开其口,禁朋党以厉百姓,定楚国之政,兵震天下,威服诸侯。功已成矣,而卒支解。大夫种为越王深谋远计,免会稽之危,以亡为存,因辱为荣,垦草创邑,辟地殖谷,率四方之士,专上下之力,辅句践之贤,报夫差之仇,卒禽劲吴,令越成霸。功已彰而信矣,句践终负而杀之。此四子者,功成而不去,祸至于此。此所谓信而不能诎、往而不能反者也。范蠡知之,超然避世,长为陶朱。君独不观博者乎?或欲大投,或欲分功,此皆君之所明知也。
今君相秦,计不下席,谋不出廊庙,坐制诸侯,利施三川,以实宜阳,决羊肠之险,塞太行之口,又斩范、中行之途,六国不得合从,栈道千里,通于蜀、汉,使天下皆畏秦。秦之欲得矣,君之功极矣,此亦秦之分功之时也。如是不退,则商君、白公、吴起、大夫种是也。吾闻之:鉴于水者见面之容,鉴于人者知吉与凶。书曰:成功之下,不可久处。君何不以此时归相印,让贤者授之,退而岩居川观,必有伯夷之廉,长为应侯,世世称孤,而有许由、延陵季子之让,乔松之寿。
孰与以祸终哉?此则君何居焉?”应侯曰:“善。”乃延人坐为上客。
○魏加与春申君论将
天下合从。赵使魏加见楚春申君,曰:“君有将乎?”曰:“有矣。仆欲将临武君。”魏加曰:“臣少之时好射,臣愿以射譬之,可乎?”春申君曰:“可。”加曰:“异日者,更羸与魏王处京台之下,仰见飞鸟。更羸谓魏王曰:‘臣为君引弓虚发而下鸟。’魏王曰:‘然则射可至此乎?’更羸曰:‘可。’有间,雁从东方来,更羸以虚发而下之。魏王曰:‘然则射可至此乎?’更羸曰:‘此孽也。’王曰:‘先生何以知之?’对曰:‘其飞徐而鸣悲。
飞徐者,故疮痛也;鸣悲者,久失群也。故疮未息,而惊心未去也。闻弦者音烈而高飞,故疮陨也。’今临武君尝为秦孽,不可为拒秦之将也。”
○汗明说春申君
汗明见春申君,候问三月,而后得见。谈卒,春申君大说之。汗明欲复谈,春申君曰:“仆已知先生,先生大息矣。’汗明憱焉曰:“明愿有问君而恐,固不审君之圣,孰与尧也?”春申君曰:“先生过矣。臣何足以当尧?”汗明日:“然则君料臣孰与舜?”春申君曰:“先生即舜也。”汗明日:“不然。臣请为君终言之。君之贤实不如尧,臣之能不及舜。夫以贤舜事圣尧三年,而后乃相知也。今君一旦而知臣,是君圣于尧而臣贤于舜也。”春申君曰:“善。
”召门吏为汗先生著客籍,五日一见。
汗明日:“君亦闻骥乎?夫骥之齿至矣,服盐车而上太行,蹄申膝折,尾湛驸溃,漉汁洒地,白汗交流,外坂迁延,负棘而不能上。伯乐遭之,下车攀而哭之,解纻衣以幂之。骥于是俯而喷,仰而鸣,声达于天,若出金石声者,何也?彼见伯乐之知己也。今仆之不肖,阨于州部,堀穴穷巷,沈湾鄙俗之日久矣,君独无意湔祓仆,使得为君高鸣屈于梁乎?”
○陈馀遗章邯书
白起为秦将,南征鄢、郢,北阮马服,攻城略地,不可胜计,而竟赐死;蒙恬为秦将,北逐戎人,开榆中地数千里,竟斩阳周。何者?功多秦不能尽封,因以法诛之。今将军为秦将三岁矣,所亡失以十万数,而诸侯并起,滋益多。彼赵高素谀日久,今事急,亦恐二世诛之,故欲以法诛将军以塞责,使人更代将军以脱其祸。夫将军居外久,多内邵,有功亦诛,无功亦诛。且天之亡秦,无愚知皆知之。今将军内不能直谏,外为亡国将,孤特独立而欲常存,岂不哀哉!
将军何不还兵,与诸侯为从,约共攻秦,分王其地,南面称孤。此孰与身伏铁质、妻子为修乎?
卷二十八
○邹阳谏吴王书
臣闻秦倚曲台之宫,县衡天下,画地而不犯,兵加胡越;至其晚节末路,张耳、陈胜连从兵之据,以叩函谷,咸阳遂危。何则?列郡不相亲,万室不相救也。今胡数涉北河之外,上覆飞鸟,下不见伏兔,斗城不休,救兵不止,死者相随,辇车相属,转粟流输,千里不绝。何则?强赵责于河间,六齐望于惠后,城阳顾于卢博,三淮南之心思坟墓。大王不忧,臣恐救兵之不专。胡马遂进窥于邯郸,越水长沙,还舟青阳。虽使梁并淮阳之兵,下淮东,越广陵,以遏越人之粮,汉亦折西河而下,北守漳水,以辅大国,胡亦益进,越亦益深。
此臣之所为大王患也。
臣闻交龙襄首奋翼,则浮云出流,雾雨咸集;圣王底节修德,则游谈之士归义思名。今臣尽智毕议,易精极虑,则无国不可奸。饰固陋之心,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