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成之于心。其于劝帝者之功美,昭法戒于将来,圣人之所以列之于经,垂为世教也。今大宋祖宗,兴造功业,犹大王、王季、文王。陛下承之以德,犹武王、成王。而群臣之于考次论撰,列之简册,被之金石,以通神明,昭法戒者,阙而不图,此学士大夫之过也。盖周之德,盛于文、武,而《雅》、《颂》之作,皆在成王之世。今以时考之,则祖宗神灵,固有待于陛下。臣诚不自揆,辄冒言其大体,至于寻类取称,本隐以之显,使莫不究悉。则今文学之臣,充于列位,惟陛下之所使。
至若周之积仁累善,至成王、周公为最盛之时,而《泂酌》言皇天亲有德、飨有道,所以为成王之戒。盖履极盛之势,而动之以戒惧者,明之至,智之尽也。如此者,非周独然。唐、虞,至治之极也,其君臣相饬曰:兢兢业业,一日二日万几。则处至治之极,而保之以祗慎,唐、虞之所同也。今陛下履祖宗之基,广太平之祚,而世世治安,三代所不及。则宋兴以来全盛之时,实在今日。
陛下仰探皇天所以亲有德、飨有道之意,而奉之以寅畏,俯念一日二日万锯之不可以不察,而处之以兢兢,使休光美实,日新岁益,闳远崇侈,循之无穷,至千万世,永有法则,此陛下之素所蓄积。臣愚区区爱君之心,诚不自揆,欲以庶几诗人之义也,惟陛下之所择。
卷十八
○苏子瞻上皇帝书
臣近者不度愚贱,辄上封章,言买灯事。自知渎犯天威,罪在不赦,席藁私室,以待斧钺之诛。而侧听逾旬,威命不至,问之府司,则买灯之事,寻已停罢。乃知陛下不惟赦之,又能听之,惊喜过望,以至感泣。何者?改过不吝,从善如流,此尧、舜、禹、汤之所勉强而力行,秦、汉以来之所绝无而仅有。顾此买灯毫发之失,岂能上累日月之明,而陛下翻然改命,曾不移刻,则所谓智出天下而听于至愚,威加四海而屈于匹夫。臣今知陛下可与为尧、舜,可与为芴、武,可与富民而措刑,可与强兵而伏戎虏矣。
有君如此,其忍负之!惟当披露腹心,捐弃肝脑,尽力所至,不知其他。乃者,臣亦知天下之事有大于买灯者矣,而独区区以此为先者,盖未信而谏,圣人不与,交浅言深,君子所戒,是以试论其小者,而其大者固将有待而后言。今陛下果赦而不诛,则是既已许之矣。许而不言,臣则有罪,是以愿终言之。
臣之所欲言者三:愿陛下结人心、厚风俗、存纪纲而已。人莫不有所恃。人臣恃陛下之命,故能役使小民;恃陛下之法,故能胜伏强暴。至于人主所恃者谁与?《书》曰:予临兆民,凛乎若朽索之驭六马。言天下莫危于人主也。聚则为君臣,散则为仇雠,聚散之间,不容毫厘。故天下归往谓之王,人各有心谓之独夫。由此观之,人主之所恃者,人心而已。人心之于人主也,如木之有根,如灯之有膏,如鱼之有水,如农夫之有田,如商贾之有财。木无根则槁,灯无膏则灭,鱼无水则死,农夫无田则饥,商贾无财则贫,人主失人心则亡。
此必然之理也,不可逭之灾也。其为可畏,从古以然。苟非乐祸好亡,狂易丧志,孰敢肆其胸臆,轻犯人心乎?
昔子产焚载书以弭众言,赂伯石以安巨室,以为众怒难犯,专欲难成。而孔子亦曰:信而后劳其民,未信则以为厉己也。惟商鞅变法,不顾人言,虽能骤致富强,亦以召怨天下,使其民知利而不知义,见刑而不见德,虽得天下,旋踵而亡,至于其身,亦卒不免,负罪出走,而诸侯不纳,车裂以徇,而秦人莫哀。君臣之间,岂愿如此?宋襄公虽行仁义,失众而亡;田常虽不义,得众而强。是以君子未论行事之是非,先观众心之向背。谢安之用诸桓未必是,而众之所乐,则国以义安;
庾亮之召苏峻未必非,而势有不可,则反为危辱。自古迄今,未有和易同众而不安,刚果自用而不危者也。
今陛下亦知人心之不悦矣。中外之人,无贤不肖,皆言祖宗以来,治财用者不过三司使副判官,经今百年,未尝阙事。今者无故又创一司,号曰制置三司条例司。六七少年,日夜讲求于内;使者四十馀辈,分行营干于外。造端宏大,民实惊疑;创法新奇,吏皆惶惑。贤者则求其说而不可得,未免于忧;小人则以其意度于朝廷,遂以为谤。谓陛下以万乘之主而言利,谓执政以天子之宰而治财,商贾不行,物价腾踊。近自淮甸,远及川蜀,喧传万口,论说百端。
或言京师正店,议置监官,夔路深山,当行酒禁,拘收僧尼常住,减克兵吏廪禄,如此等类,不可胜言。而甚者至以为欲复肉刑,斯言一出,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