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无所私而为天下所系属之一人则名我民之所托足者以为国国者非他人民而已今取人民之所以养生送死之具头会而箕敛之铢铢两两以成钜万而扃钅矞於一处曰:吾以富国其民至於冻馁而莫之省忧是何异聚栗帛而窖之使一家冻馁而曰:吾以富家取金钱而握之使一身冻馁而曰:吾以富身哉亦可为愚矣汉文景之世千里不持粮孝武用桑生而亭侯萧然矣宋真仁之世虽未及文景而百年休养其民衣食滋殖神宗用安石而户口逃亡十室九空矣是谓之贫国则可耳号为富国何富之有哉以莛为楹以厉为西施人之颠倒往往如是禹训曰:
内作色荒外作禽荒甘酒嗜音峻宇雕墙有一於此未或不亡夫是数者之致亡也盖必因是而求桑王富国之术以遂其纵欲之乐也如其不然虽亡其身未必能亡其国若夫直言桑王富国之术则亦不必有是数者而不亡於其身必亡於其子孙矣岂特能贫国已哉
论始皇汉宣李斯
秦始皇时赵高有罪蒙毅按之当死始皇赦而用之长子扶苏好直谏上怒使监蒙恬兵於上郡始皇东游会稽并海走琅琊少子胡亥李斯蒙毅赵高从道病使蒙毅还祷山川未及还上崩李斯赵高矫诏立胡亥杀扶苏蒙恬蒙毅卒以亡秦苏子曰:始皇制天下轻重之势使内外相形以禁奸备乱可谓密矣蒙恬将三十万人威震北方扶苏监其军而蒙毅侍帷幄为谋臣虽有大奸贼敢睥睨其间哉不幸道病祷祠山川尚有人也而遣蒙毅故高斯得成其谋始皇之遣毅毅见始皇病太子未立而去左右皆不可以言智然天亡人国其祸败必出於智所不及圣人为天下不恃智以防乱恃吾无致乱之道耳
始皇致乱之道在用赵高夫阉尹之祸如毒药猛兽未有不裂肝碎首者也自书契以来惟东汉吕强后唐张承业二人号良善岂可望一二於千万以徼必亡之祸哉然世主皆甘心而不悔如汉桓灵唐肃代犹不足深怪始皇汉宣皆英主亦湛於赵高恭显之祸彼自以为聪明人杰也奴仆薰腐之余何能为及其亡国乱朝及与庸主不异吾故表而出之以戒后世人主如始皇汉宣者或曰李斯佐始皇定天下不可谓不智扶苏亲始皇子秦人戴之久矣陈胜假其名犹足以乱天下而蒙恬持重兵在外使二人不即就诛而复请之则斯高无遗类矣以斯之智而不虑此何哉苏子曰:
呜呼秦之失道有自来矣岂独始皇之罪自商鞅变法以殊死为轻典以参夷为常法人臣狼顾胁息以得死为幸何暇复请方其法之行也求无不获禁无不止鞅自以为轶尧舜而驾汤武矣及其出亡而无所舍然后知为法之弊夫岂独鞅悔之秦亦悔之矣荆轲之变持兵者熟视始皇环柱而走莫之救者以秦法重故也李斯之立胡亥不复忌二人者知法令之素行而臣子之不敢复请也二人之不敢复请亦知始皇之鸷悍而不可回也岂料其伪也哉周公曰:平易近民民必归之孔子曰:
有一言而可以终身行之其恕矣乎夫以忠恕为心而以平易为政则上易知而下易达虽有卖国之奸无所投其隙仓卒之变无自发焉其令行禁止盖有不及商鞅者矣而圣人终不以彼易此鞅立信於徙木立威於弃灰刑其亲戚师傅积威信之极以至始皇秦人视其君如雷电鬼神不可测也古者公族有罪三宥然后寘刑今至使人矫杀其太子不忌太子亦不敢请则威信之过也故夫以法毒天下者未有不反中其身及其子孙者也汉武始皇皆果於杀者也故其子如扶苏之仁则宁死而不请如戾太子之悍则宁反而不诉知诉之必不察也
戾太子岂欲反者哉计出於无聊也故为二君之子者有死与反而已李斯之智盖足以知扶苏之必不反也吾又表而出之以戒后世人主之果於杀者
原编者评:用宦寺任法律之祸毒四海而卒乃身受之孟子所谓仁者以其爱及其所不爱不仁者以其不爱及其所爱也此文与代张方平上书所论穷兵黩武之祸警后世君臣最为深切著明轼之垂光百世宜矣
论项羽范增
汉用陈平计间疏楚君臣项羽疑范增与汉有私夺其权增大怒曰:天下事大定矣君王自为之愿赐骸骨归卒伍未至彭城疽发背死苏子曰:增之去善矣不去羽必杀增独恨其不蚤耳然则当以何事去增劝羽杀沛公羽不听终以此失天下当於是去耶曰:否增之欲杀沛公人臣之分也羽之不杀犹有君人之度也增曷为以此去哉易曰:知几其神乎诗曰:相彼雨雪先集维霰增之去当於羽杀卿子冠军时也陈涉之得民也以项燕扶苏项氏之兴也以立楚怀王孙心而诸侯叛之也以弑义帝且义帝亡立增为谋主矣
义帝之存亡岂独为楚之盛衰亦增之所与同祸福也未有义帝亡而增独能久存者也羽之杀卿子冠军也是弑义帝之兆也其弑义帝则疑增之本也岂必待陈平哉物必先腐也而后虫生之人必先疑也而后谗入之陈平虽智安能间无疑之主哉吾尝论义帝天下之贤主也独遣沛公入关而不遣项羽识卿子冠军於稠人之中而擢以为上将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