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阿恶其悻悻不屈遂以无罪杀之梁王武母弟也骄而纵之几致其死临江王荣太子也以母失爱至使酷吏杀之其於君臣父子兄弟之际背理而伤道者一至於此原其所以能全身保国与文帝俱称贤君者惟不改其恭俭故耳春秋之法弑君称君君无道也称臣臣之罪也然陈侯平国蔡侯般皆以无道杀而杀皆称臣以为罪不及民故也如景帝之失道非一也而犹称贤君岂非躬行恭俭罪不及民故耶此可以为不恭俭者戒也
原编者评:恭者仁之表也禹曰:予视天下愚夫愚妇一能胜予仁之至也故其恭乃如是使以为天下之美尽在己而万物莫己若也则不恭之所流必为刻核少恩矣辙以汉景刻核少恩而又美为恭俭毋乃矛盾欤又以邓通穷困而死为汉景刻核少恩之一事是大不然通以姿貌得幸文帝富甲天下文帝盛德之类也唯不任以政耳若任以政与董贤何殊景帝即位不显戮之於朝市以彰先君之过景帝之有恩也辙乃以使通穷困而死为讥然则为景帝者仍当使通富甲天下乃可耶邓通富甲天下则慎夫人衣不曳地者亦徒尔为矣
恭俭二字在文帝犹有议焉况景帝乎特谓景帝未得罪於民可称贤主者其论可取也
东轩记
余既以罪谪监筠州盐酒税未至大雨筠水泛溢蔑南市登北岸败刺使府门盐酒税治舍俯江之漘水患尤甚既至敝不可处乃告於郡假郡使者府以居郡怜其无归也许之岁十二月乃克支其奇攴斜补其圮缺辟听事堂之东为轩种杉二本竹百个以为宴休之所然盐酒税旧以三吏共事余至其二人者适皆罢去事委於一、昼则坐市区鬻盐沽酒税豚鱼与市人争寻尺以自效莫归筋力疲废辄昏然就睡不知夜之既旦旦则复出营职终不能安於所谓东轩者每旦暮出入其旁顾之未尝不哑然自笑也
余昔少年读书窃尝怪以颜子箪食瓢饮居於陋巷人不堪其忧颜子不改其乐私以为虽不欲仕然抱关击柝尚可自养而不害於学何至困辱贫窭自苦如此及来筠州勤劳盐米之间无一日之休虽欲弃尘垢解羁絷自放於道德之场而事每劫而留之然后知颜子之所以甘心贫贱不肯求斗升之禄以自给者良以其害於学故也嗟夫士方其未闻大道沉酣势利以玉帛子女自厚自以为乐矣及其循理以求道落其华而收其实从容自得不知夫天地之为大与死生之为变而况其下者乎故其乐也足以易穷饿而不怨虽南面之王不能加之盖非有德不能任也余方区区欲磨洗浊污睎圣贤之万一、
自视缺然而欲庶几颜氏之福宜其不可得哉若夫孔子周行天下高为鲁司寇下为乘田委吏惟其所遇无所不可盖彼达者之事而非学者之所望也余既以谴来此虽知桎梏之害而势不得去独幸岁月之久世或哀而怜之使得归复田里治先人之敝庐为环堵之室而居之然后追求颜氏之乐怀思东轩优游以忘其老然而非所敢望也
原编者评:辙既上书乞纳在身官为兄轼赎罪轼责授黄州团练副使辙亦降筠州监酒税既不得志知时之无可为而思归骨田里终老於学此记之所为作也夫君子之处於世也若水然流则行而坎则止遇石则潆洄遇风则沦漪盈奚谷壑则放而之乎江湖若或使之而莫或使之乃其能行能止能潆洄能沦漪能放而之乎江湖者水不居此而慕彼了无容心焉随在各有以自效甚矣水之似君子也轼其庶几乎其於遇能无所择若使轼监酒税必不与市人争寻尺当必有所济於物者矣故曰:
上善若水夫学也者文字云尔哉造次颠沛何在非学况监酒税者其何害於学之有此轼辙之优劣也特其为文既沈郁顿挫而又无充诎之心是则可诵也
武昌九曲亭记
子瞻迁於齐安庐於江上齐安无名山而江之南武昌诸山陂陀蔓延涧谷深密中有浮图精舍西曰西山东曰寒溪依山临壑隐蔽松枥萧然绝俗车马之迹不至每风止日出江水伏息子瞻杖策载酒乘渔舟乱流而南山中有二三子好客而喜游闻子瞻至幅巾迎笑相携徜徉而上穷山之深力极而息扫叶席草酌酒相劳意适忘反往往留宿於山上以此居齐安三年不知其久也然将适西山行於松柏之间羊肠九曲而获少平游者至此必息倚怪石荫茂木俯视大江仰瞻陵阜旁瞩溪谷风云变化林麓向背皆效於左右有废亭焉
其遗址甚狭不足以席众客其旁古木数十其大皆百围千尺不可加以斤斧子瞻每至其下辄睥睨终日一日大风雷雨拔去其一、斥其所据亭得以广子瞻与客入山视之笑曰:兹欲以成吾亭耶遂相与营之亭成而西山之胜始具子瞻於是最乐昔余少年从子瞻游有山可登有水可浮子瞻未始不褰裳先之有不得至为之怅然移日至其翩然独往逍遥泉石之上撷林卉拾涧实酌水而饮之见者以为仙也盖天下之乐无穷而以适意为悦方其得意万物无以易之及其既厌未有不洒然自笑者也譬之饮食杂陈於前要之一饱而同委於臭腐夫孰知得失之所在惟其无愧於中无责於外而姑寓焉
此子瞻之所以有乐於是也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