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编者评:韩愈所为私传皆其人於史法不得立传而事有关於人心世道不可无传者也宗元则以发抒己议类庄生之寓言如梓人如郭橐等皆与此同非所为信以传信者矣然其议论有可取者则亦具录於编此篇盖慨交道之如市且谓善贾者必有远虑有行义若今之交并市道之不若也炎而附寒而弃者之晨钟矣虽然犹未闻君子之所谓朋友之道也顾尝论之君臣父子夫妇兄弟之伦皆由天定朋友者人事之适然耳而圣人列诸五伦与四者并重何哉於戏人必明於朋友之伦而后四者之道可几而明且行也
由家言之父子之有慈孝兄弟之有友恭夫妇之有义正固己而情事万端道心微而人心危何以撤其情欲气质之偏而趋乎慈孝友恭义正之域谁为讲明切究扶掖而闲卫之者非朋友欤由国言之君者出令者也臣者行君之令而致之民者也君令而不违者岂曰唯其言而莫予违哉亦曰唯其言而莫违乎天下之人之心也则相与心诚求夫天下之人之心以明夫令之若否者必有师臣焉必有宾臣焉必有友臣焉非欲尽九州之才俊以供一身之使令也故曰:
臣哉邻哉邻哉臣哉贵为天子其朋友之伦未尝绝也若臣与臣之夙夜交儆以事一人者更为朋友之分之大端矣为长为两为贰为伍为考为殷为辅内而台省外而牧守近而联曹远而隔域爵有高卑分有小大而其所谋与所事者莫非所以行天子之令以致之於民以生养安全教训化成斯民者也然则其相亲也如股肱耳目之同处一体虽父子兄弟夫妇有不可得而逾者以其所系者大非一身一家之事所可比拟此自然而然非强欲云然而然者也如是而朋友之道可识矣於国无益於君民於家无益於孝弟而犹曰朋友是其朋何朋而其友何友也常棣之诗曰:
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每有良朋烝也无戎是诗也非言朋友不如兄弟之肯御侮也朋友之义不在御侮无戎义也不得以身许人如聂政荆轲之为也其次章曰:丧乱既平既安且宁虽有兄弟不如友生是诗也非言待兄弟不如朋友而讥其共患难不共安乐之谓也丧乱既平既安且宁斯时也何以安不忘危存不忘亡未雨绸缪而及时修德乎必将就有道而正焉则非一家兄弟之智谋才力所可任也虽有兄弟不如友生言当求友之亟也伐木之诗曰:相彼鸟矣犹求友声矧伊人矣不求友生神之听之终和且平言出谷迁乔撤昏祛蔽而日进於高明未有不求友生而能自得之者也其次章曰:
既有肥以速诸父既有肥牡以速诸舅其三章曰:笾豆有践兄弟无远则初未尝一言及於友生此以见亲亲之恩唯当施於诸父诸舅兄弟而所谓友生者不得狎与其间也亲亲之杀尊贤之等各有当矣施亲亲之恩於朋友正所谓朋友道衰也易曰:西南得朋东北丧朋西南者坤方万物皆致养焉人臣所当劳动心力耳目之地也故利得朋天下大矣万事变矣一手一足之烈其奚能为群策群力多多益善人若於此而有不欲得朋之心则必所谓人之有技娼嫉以恶之人之彦圣而违之俾不通实不能容者也
东北者寅方始万物终万物者也事之始也当禀其令於君事之终也当归其成於主义非人臣之所得私夫且不得有其身而安得有朋人若於此而有不能丧朋之心则所为臣无有作福作威玉食臣之有作福作威玉食其害于而家凶于而国人用侧颇辟民用僭慝者也是故推得朋之义则曰:朋盍簪曰:朋来朋至曰:以其汇以其邻莫非勖其一乃心力勤劳王事之辞也推丧朋之义则曰:涣其群曰:
朋亡曰绝类上莫非戒其履霜坚冰尾大不掉之辞也於戏读易与诗朋友所系不綦重哉交道既丧庠序之间所谓以文会友以友辅仁以成风俗之美者无闻朝廷之上所谓拔茅连茹汇征并进以成得人之庆者无闻平居嬉游徵逐握手出肺肝相示而非相勖以忠孝也其在位则结纳汲引党同伐异专以荧惑君上博取人间富若贵则无论炎而附寒而弃即使久要不忘其为交也犹粪土耳岂曰金石哉柳宗元慨士大夫交轻相负无岁寒之雅为传宋清市药得利之远以忻动而愧励之不知苟不达於伐木友生之义大易得朋丧朋之言则虽白头如新倾盖如故其於圣贤所为朋友之道犹是适秦而越其辕者也
种树郭橐驼传
郭橐不知始何名病偻隆然伏行有类橐者故乡人号之闻之曰:甚善名我固当因舍其名亦自谓橐云其乡曰丰乐乡在长安西业种树凡长安豪富人为观游及卖果者皆争迎取养视所种树或移徙无不活且硕茂蚤实以蕃他植者虽窥伺仿慕莫能如也有问之对曰:橐非能使木寿且孳也能顺木之天以致其性焉尔凡植木之性其本欲舒其培欲平其土欲故其筑欲密既然已勿动勿虑去不复顾其莳也若子其置也若弃则其天者全而其性得矣故吾不害其长而已非有能硕茂之也不抑耗其实而已非有能蚤而蕃之也
他植者则不然根拳而土易其培之也若不过焉则不及苟有能反是者则又爱之太恩忧之太勤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