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为稍淹,”已维舟于门矣。既饮,酒白于玉,芳于桂,甘于泉,新绿映槛,雨润欲滴,门外屐声不至,鼎足而谈,或笑,或歌,或泣,皆生平怀而不尽者,遂不能去。肴既尽,佐以笋蔌。重涤酒器,出所藏哥窑旧玉二杯陈案上,呼五木得异采者饮一杯。童子时时摘花来供,惠既主,蔷薇视人而笑,虎茨数树,著花如雪,掩映斋壁。子薪往往叫绝。因相牵入慎娱室,索墨汁属予画,且画且谈,竟尽此卷,欲题一诗,已醉不能,聊纪此以资它日谭柄,相知如闲孟孟阳者,可一示之,勿以示俗人也。
已未三月廿二日,泡道人题。
○题画两则
余近喜画小册,时有好事者,往往乞画。此册亦为友人所乞,携之虞山。是日风日清美,与子崧寻吾谷,盘砖枫林下,舟黄如绣。饭后,呼兜舆对维摩兴福两兰若。归而落日映湖,圆月出岭矣。因出此册示子崧,便欲攘去,子崧爱余画,十年所畜,皆落盗手,遂欲以攘补之,知攘效矣。顾余手在,患子崧不好尔,何必尔耶!因题而归之,并发一笑。
○又
余尝画柳,赠西湖张女郎,题云:“断桥堤外柳如丝,愁杀春风烟雨时,见说美人能爱画,的应将此斩腰肢。”女郎珍重此画,数持以示人。由湖上之人,无不知余能画柳者。乃至缁道民,亦以见乞。一日,法相寺小师乞余画,辄依韵题云:“西湖烟柳断肠丝,只合将来斩翠眉,料得禅心应不染,也教和墨写风枝。”后又为灵隐蘧沙弥题扇云:“爱柳终何意,秋风君始知,青青虽画得,不是动摇时。”为六如画此便面,已数年,纸墨剥落,犹为装池成轴,可以见其癖好,不灭女郎小师也。
○题画册
戊午夏,写经皋亭真歇禅师塔院。平头从城中装一小册,置笥中。六月出山,舟中热甚,不堪近笔研,开而复卷。八月,重至湖上,复携此册而往。舟中无事,画得五帧,意倦辄止。归而匆匆治装北行,途中病还,数月以来,不见湖山,无从发画思。九月,乃复来钱塘,买舟西湖,留连十日,饱看两山红叶而归,则此册又在几头矣。舟次吴江,风雨如晦,灯下饮数杯,辄画三纸。明日,抵葑门,晤淑士,小饮而别。泊金阊城下,与君长复命酒对饮。君长饮户太窄,不三酌已醉,雨过月出,天水如洗,徙倚船头,听君长吹箫度曲,弹三弦,遂不能寐。
篝灯试墨,又画得四纸。前后共十二帧,竟满册矣。又明日,舟过维亭,出此展玩,复为写旧作题画绝句,兼记岁月,已未十月二十日也。
《晚明二十家小品》
程孟阳小品
○李长蘅檀园近诗序
余与长衡皆好以诗画自娱,长衡虚已泛爱,才力敏给,往往不自贵重。余╃力笃志,类于矜慎,而中不能无意于名。顷长蘅屡踬,而智益恬,貌益腴,若能嚣然遗世以游,故不自知其所得日以臻妙。尝造云栖,留连湖上,其绘画为好事者所藏去,动皆盈汀累箧,余偶见于他所,如观古名画,心若不能得之。至于诗歌,率然而成,尤不能尽见。如《夜游皋亭龙居诗》已刻石山中,始一传讽,虽同时老成,皆以为不逮也。昔人云:“后世谁相知写吾文者耶?
”余尝叹息斯言。曩岁闽中宋比玉见余诗于客坐,遂相求于数千里外,历数年而始相识,其艰如是。因每与长蘅兄弟及正叔辈相对窃叹欢,以为吾侪虽不逮古人,亦非有讽切美刺,宜传于时,顾其缘情拟物,旷时日而役心神,亦已多矣,及今略不相示,使生同时居同里,所谓同声同好之人,邈若异域,徒令后人有不同时之欢,岂不惜欤?余又观古人流传之文,多收拾于零落散亡之余,而其为标序,皆数言而定。盖物之美者不掩,而论以久而自合,物理固然。
达人之意,方以爱诗爱画为一病,其传与不传,皆无足论也。余自楚归,舟行无聊,追记生平旧诗八百篇,绝不以示人,虽长蘅丐录一通,余犹缩肭不肯出。然当酒酣淋漓,新知在前,则又不觉手舞口讽,纟丽纟丽中夜不能已,盖其事惟可与知者道,可一笑也。甲寅孟夏,将游广陵,宿长蘅家,因夜论诗,约为黄山之游,且令余序其近诗。是岁中秋。比玉由白下来,同观月金焦,信宿江寺,鼓琴啸树,或过夜分,偶忆长蘅临分之言,姑不暇序其而聊序余两人之意如此。
○题子柔杂怀诗卷后
余昨在广陵,客有传子柔《暨阳杂兴》诗数篇,其诗云:“岂谓平生意,才消一领衫,道心长自照,世味总无才。”又云:“世已无如假,余犹颇识真,最怜惟稚子,难使学时人。”又云:“青袍宁再误,绿洒尚无情。”时固已慨然与世违矣。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