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之为师儒不然。重于其君,君所以使民者,则不知也。重于其民,民所以事君者,则不知也。生不荷耰锄,长不习吏事,故书雅记十窥三四,昭代功德,瞠目未睹。上不与君处,下不与民处。由是士则别有士之渊薮著,儒则别有儒之林囿者。昧王霸之殊统,文质之异尚,其惑也,则且援古以刺今,嚣然有声气矣。是故道德不一,风教不同,王治不下究,民隐不上达,国有养士之赀,士无报国之日,殆夫殆夫!终必有受其患者,而非士之谓夫。
015-037乙丙之际著议第九·龚自珍
吾闻深于《春秋》者,其论史也,书契以降,世有三等。三等之世,皆观其才,才之差,治世为一等,乱世为一等,衰世别为一等。
衰世者,文类治世,名类治世,声音笑貌类治世。黑白杂而五色可废也,似治世之太素。宫羽淆而五声可铄也,似治世之希声。道路荒而畔岸隳也,似治世之荡荡平平。人心混混而无口过也,似治世之不议。左无才相,右无才史,阃无才将,庠序无才士,陇无才民,廛无才工,衢无才商,巷无才偷,市无才驵,薮泽无才盗。
当彼其世也,而才士孤根以升,则百不才督之缚之,以至于戳之。戳之非刀非锯非水火,文亦戮之,名亦戳之,声音笑貌亦戳之。戳之权,不告于君,不告于大夫,不宣于司市。君大夫亦不任受。其法亦不及要领,徒戮其心。戳其能忧心,能愤心,能思虑心,能担荷心,能有廉耻心,能无渣滓心。又非一日而戳之,乃以渐,或三岁而戳之,十年而戳之,百年而戳之。才者自知度将见戳,则早夜号以求治。求治而不得,悖悍者则早夜号以求乱。夫悖且悍,且睊然眮然,以思世之一便已。
才不可问矣。向之伦憩有辞矣。然而起视其世,乱亦竟不远矣。
是故智者受三千年史氏之书,则能以良史之忧忧天下。忧不才而庸,如其忧才而悖。忧不才而众怜,如其忧才而众畏。履霜之屩,寒于坚冰。未雨之鸟,戚于漂摇。痹痨之疾,殆于疽痈。将萎之华,惨于槁木。三代神圣,不忍薄才臣智士而厚豢驾羸,探世变也。圣之至也。
015-038农宗·龚自珍
龚子渊渊夜思,思所以撢简经术通古近定民生而未达其目也。曰:古者未有后王君公,始有之而人不骇者何?古者未有礼乐刑法与礼乐刑法之差,始有之而人不疑惧者何?古者君若父若兄同亲者何?君若父若兄同尊者何?尊亲能长久者何?古之为有家与其为天下一以贯之者何?古之为天下恒视为有家者何?
生民之故,上哉远矣。天谷没,地谷茁,始贵智贵力。有能以尺土出谷者,以为尺土主。有能以倍尺若什尺伯尺出谷者,以为倍尺什尺伯尺主。号次主曰伯,帝若皇。其初尽农也,则周之主伯与?古之辅相大臣尽农也。则周之庸次比耦之亚旅与?
土广而谷众,足以芘其子,力能有文质祭享报本之事,力能致其下之称名,名之曰礼曰乐曰刑法。儒者失其情不究其本,乃曰天下之大分,自上而下。吾则曰:先有下而渐有上。下上以推之,而卒神其说于天。是故本其所自推也。夫何骇?本其所自名也。夫何疑何惧?
儒者曰:天子有宗,卿大夫公侯有宗,惟庶人不足与有宗。吾则曰礼莫初于宗,惟农为初有宗。上古不讳私,百亩之主,必子其子。其没也,百亩之亚旅,必臣其子。余子必尊其兄。兄必养其余子。父不私子则不慈。子不业父则不孝。余子不尊长子则不弟。长子不赡余子则不义。长子与余子不别,则百亩分。数分则不长久,不能以百亩长久则不智。
农之始,仁孝弟义之极,礼之备,智之所自出,宗之为也。百亩之农有男子二。甲为大宗,乙为小宗。小宗者,帝王之上藩,实农之余夫也。有小宗之余夫,有群宗之余夫。小宗有男子二,甲为小宗,乙为群宗。群宗者,帝王之群藩也。余夫之长子为余夫。大宗有子三四人,若五人,丙丁为群宗,戊闲民,小宗余夫有子三人,丙闲民,群宗余夫有子二人,乙闲民,闲民使为佃。
闲民之为佃。帝王宗室群臣也。古者无文,用撢稽而可知也。请定后王法。百亩之田,不能以独治。役佃五。余夫二十五亩,亦不能以独治。役佃一。大凡大宗一,小宗若群宗四,为田二百亩,则养天下无田者九人。然而天子有田十万亩,则天下无田亦不饥为盗者四千有五百人。大县田四十万,则农为天子养民万八千人。什一之赋尚不与。非以德君也,以德而族;非以德族也,以食有力者。佃非仰食吾宗也,以为天下出谷。然而有天下之主,受是宗之福矣。
百亩之宗,以什一为宅,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