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与文明 -05-古籍收藏 - -08-集藏 -02-文总集

21-晚清文选--郑振铎*导航地图-第299页|进入论坛留言



正在加载语音引擎...

,识字与否所不计,能用命乎?将俸极薄,兵饷极微,伤废无养其终身之文,死亡无恤其家之典,能洁己效死乎?图学不兴,厄塞不知,能制胜乎?船械不能自造,仰息他人,能如志乎?海军不游弋他国,将卒不习风波,一旦临敌,能有功乎?如是则练兵如不练。矿务学堂不兴,矿师乏绝,重金延聘西人,尚不可信,能尽利乎?机器不讲,化分不精,能无弃材乎?道路不通,从矿地运至海口,其运费视原价或至数倍,能有利乎?如是则开矿如不开。商务学堂不立,罕明贸易之理,能保富乎?
工艺不兴,制造不讲,土货销场,寥寥无几,能争利乎?道路梗塞,运费笨重,能广销乎?里卡满地,抑勒逼留,膏削脂,有如虎狼,能劝商乎?领事不报外国商务,国家不护侨寓商民,能自立乎?如是则通商如不通。其稍进者曰:欲求新政,必兴学校。可谓知本矣。然师学不讲,教习乏人,能育才乎?科举不改,聪明之士,皆务习帖括,以取富贵,趋舍易路,能俯就乎?官制不改,学成而无所用,投闲置散,如前者出洋学生故事,奇才异能,能自安乎?
既欲省府州县皆设学校,然立学诸务,责在有司,今之守令能奉行尽善乎?如是则兴学如不兴。自余庶政,若铁路,若轮船,若银行,若邮政,若农务,若制造,莫不类是。盖事事皆有相因而至之端,而万事皆同出于一本原之地。不挈其领而握其枢,犹治丝而棼之,故百举而无一效也。
今之言变法者,其蔽有二:其一欲以震古铄今之事,责成于肉食官吏之手;其二则以为黄种之人,无一可语,委心异族,有终焉之志。夫当急则治标之时,吾固非谓西人之必不当用;虽然,则乌可以久也!中国之行新政也,用西人者,其事多成;不用西人者,其事多败。询其故,则曰:西人明达,华人固陋;西人奉法,华人营私也。吾闻之,日本变法之始,客卿之多,过于中国也。十年以后,按年裁减,至今一切省署,皆日人自任其事,欧洲之人,百不一存矣。
今中国之言变法,亦既数十年而犹然借材异地,乃能图成,其可耻孰甚也。夫以西人而任中国之事,其爱中国与爱其国也孰愈?夫人而知之矣。况吾所用之西人,又未必为彼中之贤者乎!
若夫肉食官吏之不足任事,斯固然矣。虽然,吾固不尽为斯人咎也。帖括陋劣,国家本以此取之,一旦而责以经国之远猷,乌可得也!捐例猥杂,国家本以此市之,一旦而责以奉公之廉耻,乌可得也!一人之身,忽焉而责以治民,忽焉而责以理财,又忽焉而责以治兵,欲其条理明澈,措置悉宜,乌可得也!在在防弊,责任不专一,事必经数人,互相牵制,互相推诿,欲其有成,乌可得也!学校不以此教,察计不以此取,任此者弗赏,弗任者弗罚,欲其振厉黾勉图功,乌可得也?
途壅俸薄,长官层累,非奔竞末由得官,非贪污无以谋食,欲其忍饥寒,蠲身家,以从事于公义,自非圣者,乌可得也!今夫人之智愚贤不肖,不甚相远也。必谓西人皆智,而华人皆愚;西人皆贤,而华人皆不肖。虽五尺之童,犹知其非。然而西官之能任事也如彼,华官之不能任事也如此,故吾曰:不能尽为斯人咎也,法使然也。立法善者,中人之性可以贤,中人之才可以智;不善者反是,塞其耳目而使之愚,缚其手足而驱之为不肖。故一旦有事,而无一人可为用也。
不此之变,而鳃鳃然效西人之一二事,以云自强。无惑乎言变法数十年,而利未一见,弊已百出,反为守旧之徒抵其隙而肆其口也。
吾今为一言以蔽之曰:变法之本,在育人才;人才之兴,在开学校。学校之立,在变科举。而一切要其大成,在变官制。难者曰:子之论探本穷原,靡有遗矣。然兹事体大,非天下才惧弗克任,恐闻者惊怖其言以为河汉,遂并向者一二西法而亦弃之而不敢道,奈何?子毋宁卑之无甚高论,令今可行矣。释之曰:不然!夫渡江者泛乎中流,暴风忽至,握舵击楫,虽极疲顿,无敢云者,以偷安一息,而死亡在其后也。庸医疑证,用药游移;精于审证者,得病源之所在,知非此方不愈此疾,三年畜艾,所弗辞已。
虽曰难也,将焉避之!抑岂不闻东海之滨,区区三岛,外受劫盟,内逼藩镇,崎岖多难,濒于灭亡,而转圜之间,化弱为强,岂不由斯道矣乎?则又乌知乎今之必不可行也!有非常之才,则足以济非常之变。呜呼,是所望于大人君子者矣!
去岁李相国使欧洲,问治国之道于德故相俾士麦。俾士麦曰:我德所以强,练兵而已。今中国之大患,在兵少而不练,船械窳而乏也。若留意于此二者,中国不足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