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若任其再流之中国,恐德国之商务扫地尽矣。去岁《字林西报》载某日人来书云:昔上海西商争请中国务须准将机器进口,欧格讷公使回国时,则谓此事非西国之福。今按英国所养水陆各军,专为扩充商务,保护工业起见,所费不赀。今若以我英向来制造之物,而令人皆能制造以夺我利,是自作孽也。呜呼,西人之言学校商务也,则妒我如此;其言兵事也,则爱我如彼。虽负床之孙,亦可以察其故矣。一铁甲之费,可以支学堂十余年;一快船之费,可以译西书数百卷;
克虏伯一尊之费,可以设小博物院三数所;洋操一营之费,可以遣出洋学生数十人。不此之务,而惟彼之图。吾甚惜乎以司农仰屋艰难,罗掘所得之金币,而晏然馈于敌国,以易其用无可用之物。数年之后,又成盗粮。往车已折,来轸方遒。独至语以开民智,植人才之道,则咸以款项无出。玩日忄曷时,而曾不肯舍此一二,以就此千万也!吾又惑乎变通科举工艺专利等事,不劳国家铢金寸币之费者,而亦相率依违。坐视吾民失此生死肉骨之机会,而不肯一导之也!
吾它无敢怼焉,吾不得不归罪于彼族设计之巧,而其言惑人之深也。诗曰:无信人之言,人实诳汝。
○少年中国说
日本人之称我中国也,一则曰老大帝国,再则曰老大帝国。是语也,盖袭译欧西人之言也。呜呼!我中国其果老大矣乎?任公曰:恶,是何言!是何言!吾心目中有一少年中国在。
欲言国之老少,请先言人之老少。老年人常思既往,少年人常思将来。惟思既往也故生留恋心。惟思将来也故生希望心;惟留恋也故保守,惟希望也故进取;惟保守也故永旧,惟进取也故日新;惟思既往也,事事皆其所已经者,故惟知照例,惟思将来也,事事皆其所未经者,故常敢破格。老年人常多忧虑,少年人常好行乐。惟多忧也故灰心,惟行乐也故盛气;惟灰心也故怯懦,惟盛气也故豪壮;惟怯懦也故苟且,惟豪壮也故冒险;惟苟且也故能灭世界,惟冒险也故能造世界。
老年人常厌事,少年人常喜事。惟厌事也,故常觉一切事无可为者;惟好事也,故常觉一切事无不可为者。老年人如夕照,少年人如朝阳;老年人如瘠牛,少年人如乳虎;老年人如僧,少年人如侠;老年人如字典,少年人如戏文;老年人如鸦片烟,少年人如泼兰地酒;老年人如别行星之陨石,少年人如大洋海之珊瑚岛;老年人如埃及沙漠之金字塔,少年人如西伯利亚之铁路;老年人如秋后之柳,少年人如春前之草;老年人如死海之潴为泽,少年人如长江之初发源。
此老年与少年性格不同之大略也。任公曰:人固有之,国亦宜然。
任公曰:伤哉老大也!浔阳江头琵琶妇,当明月绕船、枫叶瑟瑟、衾寒于铁、似梦非梦之时,追想洛阳尘中春花秋月之佳趣。西宫南内,白发宫娥,一灯如穗,三五对坐,谈开元天宝间遗事,谱霓裳羽衣曲。青门种瓜人,左对孺人,顾弄孺子,忆侯门似海珠履杂Ш之盛事。拿破仑之流于厄蔑,阿剌飞之幽于锡兰,与三两监守吏或过访之好事者道当年短刀匹马,驰骋中原,席卷欧洲,血战海楼,一声叱咤,高国震恐之丰功伟烈,初而拍案,继而抚髀,终而揽镜。
呜呼,面皴齿尽,白发盈把,颓然老矣!若是者,舍幽郁之外无心事,舍悲惨之外无天地,舍颓唐之外无日月,舍叹息之外无音声,舍待死之外无事业。美人豪杰且然,而况于寻常碌碌者耶!生平亲友,皆在墟墓,起居饮食,待命于人。今日且过,遑知他日;今年且过,遑恤明年。普天下灰心短气之事,未有甚于老大者。于此人也,而欲望以拿云之手段,回天之事功,挟山超海之意气,能乎不能?
呜呼!我中国其果老大者乎?立乎今日,以指畴昔,唐虞三代,若何之郅治;秦皇汉武,若何之雄杰;汉唐来之文学,若何之隆盛;康乾间之武功,若何之ピ赫!历史家所铺叙,词章家所讴歌,何一非我国民少年时代良辰美景赏心乐事之陈迹哉!而今颓然老矣。昨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处处雀鼠尽,夜夜鸡犬惊。十八省之土地财产,已为人怀中之肉;四百兆之父兄子弟,已为人注籍之奴。岂所谓“老大嫁作商人妇”者耶?呜呼!凭君莫话当年事,憔悴韶光不忍看。
楚囚相对,岌岌顾影;人命危浅,朝不虑夕。国为待死之国,一国之民为待死之民;万事付之奈何,一切凭人作弄,亦何足怪?
任公曰:我中国其果老大矣乎?是今日全地球之一大问题也。如其老大也,则是中国为过去之国,即地球上昔本有此国,而今渐澌灭,他日之命运殆将尽也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