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危坠险殆,固与今日之土耳其、非洲、印度等也。大创以后,乃始知强弱之不相敌也,仁暴之不相胜也,文野之不相抗也,智愚之不相衡也。于是恍然若思,曝然若觉,毅然举平日愚民之情,愚民之术,愚民之具,愚民之禁,相与感泣流涕,荡涤而扫除之。萃天下之士庶,合天下之大众,注其精神,鼓其血气,决其壅焉,拔其滞焉,刮其蔽焉,始获今日之富强,振百年之国威也。向使诸国守此不变,今虽以残亡可也。此通之大福也。
由前而谈,土印诸国,塞之其祸如此。由后而谈,欧美诸国,通之其福如彼,二者诚中国之鹄哉。夫祸福自求,前覆作后车之儆;舍从惟大,乐取博他人之美。灵王胡服,赵国以强;单于用汉法,奴匈以大。金人禁学南装,《春秋》恶用彝礼。
孔子曰:三人同行,必有我师。在择取舍审而已。嗟乎!明太祖者,我孔子之罪夫,中国之蟊贼也。禁著私书,禁谈国事,禁止直言,禁倡清议,妄兴文字之大狱且百余人,钳以祖庙之成规且三百载。诡其名实,阳托圣门。距杨辟墨之议,恶其害己,阴行秦皇焚书坑儒之诈。读史者感怒其卤莽灭裂,而不知其心术之叵测,为大可惧也。于是宗旨既谬,是非大淆。濮土桑间,明堂杂奏。夜光鱼目,后车紊色。唯诺相嘘,荡成风气。泄沓相竞,孳其谬种。
逮至国朝纪昀之徒,从其风而扇之,鼓其浪而扬之,海内学士大夫又从而加谀焉,钳其口舌,囚其手足,沁泌焉甘为奴隶,而莫敢侮。直至今日,士气益衰,民风益靡矣。道咸以来,迭经营大创,同光以后,渐移民俗。然中国变法垂三十年,海军兴矣,船厂设矣,电线杆矣,车道筑矣,山矿采矣,租界开矣,钱币铸矣,图书译矣。制造之厂,招商之局,同文之馆,格致之院,罔不办矣。公使之职,翻译之员,领事之官,教习之聘,罔不举矣,其仿西法,而图中兴,与日本同。
然甲午之役,军师,要害失,韩藩亡,台岛弃,巨款偿,口岸割,卒赧然见弱于日本者,何也?日本求通之道胜,中国求通之道失也。处今之时,当今之势,通之之道,将如何?悖今而反古,则有执礼误民之灾;废中而遵西,则有用彝变夏之谤。开议院,则势涣而滋乱;倡教会,则道高而难成;广学堂,则费重而莫举;扩善社,则事庞而效浅;编部曲,则谣杂而近俚;演传奇,则意谲而恶陈;通翻译,则力薄而缓时;穷游历,则势孤而伤费。此由后之效,非由今之急也。
今虽欲求通,杳不可得也。且也天下至大,人民至众,官萃于朝,兵萃于行,士萃于庠,农萃于乡,工萃于坊,商萃于场,舟车不常,家室无方,孰能不胫而骧,不翼而翔,一一口之舌之,扬之张之哉?若夫收已涣之精神,不特合众,省诵读之日力,无事闭门,可讠古今,可审中外,可瞻风俗,可察物理,可谙时变,可稽敌情,可新学术,可强智慧。茹其新,吐其陈,啬其直,丰其益,不蹴户域,而眼目口耳,罔不通焉者,非无其道也。
先王知其然也,遒人徇路,木铎有权。太史采风,辕轩远使。《诗》之风雅,审民俗之情;《周官》诵方,察四国之慝。唐宋以降,滥觞于邸抄,嘉庆以来,创始为报馆。名曰新闻,从风披扇文章,并述政俗攸存。小之可观物价,琐之可见土风。清议流传,补乡校于未备,见闻通畅穷宇内之大观。至若外国农务、商业、天文、地学、教会、政律、格致、武备,各有专门,竞标宗旨,习其业者,随而购阅,发有新义,即刊报章。耳目咸通,心思愈扩,无阂民情,有裨政教。
朝夕可达,均邮电之捷。闻见相助,同赛会之益。是以欧美两洲类分二千三百余种,欧洲诸国,日售千四百余万张。且日本国报,有报王之称,瑞士开会,敦嘉客之请,可谓隆矣!诸盛强新闻报之力也。
报者,天下之枢铃,万民之喉舌也。得之则通,通之则明,明之则勇,通之则强,强则政举,而国立敬修,而民智。故国愈强,其设报之数必愈博,译报之事必愈详,传报之地必愈远,开报之人必愈众,治报之学必愈精,保报之力必愈大,掌报之权必愈尊,获报之益必愈溥。胥天下之心思知虑,眼目口耳相依与报馆为命,如室家焉。是以英之霸也,《太晤士报》日五六十万,甲海外焉。日之新也,《朝日报》日十五六万,名亚东焉。中国人数号称四百兆,非谓不庶矣,出报之处,乃不逾□□,分报之类,多不逾四十,销报之处不逾十万,阅报之人,不逾百万。
顺天为首善之区,而阅报者寡其人,河洛为中原之壤,而传报者窘其步。且旬月之内,从而折阅者有焉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