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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晚清文选--郑振铎*导航地图-第390页|进入论坛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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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屠之妇,佚其姓,其始倡也。笨丑不能胜歌舞,乃谬为恭俭以自振。年四十而始从屠。屠食指十数。先娶妇死,已有子女,不母而自相昵。乱发垢臣页,就灶而食,据阈而寝。屠病之,迎妇而畀以政。妇至,且不视屠之子女。履堂见糠屑,咤曰:“糠也。”箕拘之。狗牢积陈饭,被水腐矣,曰:“粒也,”漉之,壁三篝灯,命去其二。夜则使其子女扪索床寝。淅米于釜,多其沈而啜之,勿令稠且厚。屠亲戚庆吊之事,至不敢闻诸其门。即闻亦不答。岁集其羡示屠曰:“此吾力所羡者也。
”屠大嬖之,一惟其言之听。而屠之兄弟子女亲属益困。相引于暗陬而泣。妇不之闻,屠亦不之顾。妇食已辄寝。狗不得食而狂,吃屠之子,仆其一。其一救之,又仆。家人大集,狗乃去。妇闻噪,声于房曰:“逐狗,勿覆吾碗而败吾浆!”则亦竟不出视。非不视其子女,惧将见创而药,药重则钱耗也。屠之家有病者、呻者,郄者、诅者、寒而栗、饥而啼者。妇目若瞑,耳若褒。而粟罂酱瓿,深夜略动,辄能觉之。妇私计众叛已固,折之则自屈于词。乃伪盲且聋,握钥而坐,钱终不出。
然时通其外家。实珍馔于橐,闭户啖之,体日以硕。对屠仍糠核也。一夜火发,妇既痴肥,又拥钱簏,不即出,遂焚以死。屠与子女皆走免。此曹子于南为余言者。余曰:嗟乎!受人之聘,治其子女,而惟财是靳,至狗吃其子,吝药而犹不与,则谓其无恩也必矣!家之有子女,犹国之有百姓。用人者率皆以吝财为贤,吾恐其相引而泣于陬者多矣。
○吟边燕语序
欧人之倾我国也,必曰识见局,思想旧,泥古骇今,好言神怪,因之日就沦弱,渐即颓运。而吾国少年强济之士,遂一力求新,丑诋其故老,放弃其前载,惟新之从。余谓从之诚是也。顾必谓西人之夙行夙言,悉新于中国者,则亦誉人增其义,毁人益其恶耳。
英文家之哈葛得,诗家之莎士比,非文明大国英特之士耶?顾吾尝译哈氏之书矣。禁蛇役鬼,累累而见。莎氏之诗,直抗吾国之杜甫。乃立义遣词,往往托象于神怪。西人而果文明,则宜焚弃禁绝,不令淆世知识。然证以吾之所闻,彼中名辈,耽莎氏之诗者,家弦户诵,而又不已,则付之梨园,用为院本,士女联衤艺而听,欷感涕,竟无一斥为思想之旧,而怒其好言神怪者,又何以故?夫彝鼎樽累,古绿斑驳,且复累重,此至不适于用者也。而名阀望胄,毋吝千金,必欲得而陈之。
亦以罗绮刍豢,生事所宜有者,已备足而无所顾恋。于是追蹑古踪,用以自博其趣。此东坡所谓久餍膏粱,反思螺蛤者也。盖政教两事,与文章无属。政教既美,宜泽以文章。文章徒美,无益于政教。故西人惟政教是务,赡国利兵,外侮不乘。始以余闲,用文章家娱悦其心目。虽哈氏、莎氏思想之旧,神怪之托,而文明之士,坦然不以为病也。
余老矣,既无哈莎之通涉,特喜译哈莎之书。挚友仁和魏君春叔,年少英博,淹通西文。长沙张尚书既领译事于京师,余与魏君适厕译席。魏君口述,余则叙致为文章。计二年以来,予二人所分译者,得三四种。《拿破仑本纪》为最巨本,秋初可以毕业矣。夜中余闲,魏君偶举莎士比笔记一二则,余就灯起草。积二十日,书成。其文均莎诗纪事也。嗟乎!英人固以新为政者也,而不废莎氏之诗。余今译莎诗纪事,或不为吾国新学家之所屏乎?莎诗纪事,传本至夥,互校颇有同异,且有去取。
此本所收仅二十则。余一一制为新名,以标其目。
光绪三十年五月闽县林纾序。
○撒克逊劫后英雄略序
伍昭太守至京师,访余于春觉斋。相见道故,纵谈英伦文家,则盛推司各德,以为可侪吾国之史迁。顾司氏出语句隽妙。凡史莫之或逮矣。余适译述此篇,即司氏书也。故叩太守以所云隽妙者安指。太守曰:“吾稔读吕贝珈传中叙壳漫黑司得善射,乃高于养叔。吾已摭拾其事入英文课本矣。”余大笑。立检此稿示太守。自侈与太守见合。太守亦大喜。翻叩余以是书隽所在,趣余述之。
余曰:纾不通西文。然每听述者叙传中事,往往于伏线接笋,变调过脉处,大类吾古文家。若但以是书论,盖有数妙。古人为书,能积至十二万言之多,则其日月必绵久,事实必繁伙,人物必层出。乃此篇为人不过十五,为日同之,而变幻离合,令读者若历十余稔之久,此一妙也。吾闽有苏三其人者,能为盲弹词。于广场中以相者囊琵琶。至词中遇越人则越语,吴人、楚人,则又变为吴楚语。无论晋豫燕齐,一一皆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