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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晚清文选--郑振铎*导航地图-第471页|进入论坛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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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考绩升调之诏,支销举劾之书,则于感情固无所预。其取动感情者,惟为特别事端,非其标准在此也。诉讼之词状,录供之爰书,当官之履历,经商之引帖,此足动感情乎?抑不足动感情乎?典章之中,思想感情,皆无所预。若评论典章,与寻求其原理者,此则诸子之法家,当在学说,非彼所谓文辞矣。然则无韵之文,除学说外,有历史公牍典章杂文小说五科,而三科皆不以能动感情为主。惟杂文小说,则以是为标准耳。有韵之文,诚以能动感情为主矣。
然则蓍龟彖象之文,体皆韵语。命曰占繇,《周易》而外,见于《左氏》者多。乃如杨子之《太玄》,焦赣之《易林》,东方朔之《灵棋》,其文古雅有余,而于感情实无所动。其他诗赋箴铭哀诔词曲之属,固以宣情达意为归,抑扬宛转,是其职也。虽然,儒家之赋,意存谏戒,若荀卿《成相》一篇,固无能动感情之用。毛公传诗,独标兴体。所谓兴者,即能动感情之谓。则知比赋二式,宜不以此为限。传称登高能赋,谓之德音。
然则,原本山川,极命草木,若相如之《子虚》,杨雄之《羽猎甘泉》,左思之《三都》,郭璞木华之《江海》,奥博翔实,极赋家之能事矣,其于感情,动耶否耶?其专赋一物者,若荀卿之《蚕赋》《箴赋》,王延寿之《王孙赋》,祢衡之《鹦鹉赋》,侔色揣称,曲尽形相,读者感情亦未动也。今之言诗,与古稍异。故诗赋分为二事。汉世郊祀房中之歌,沈博绝丽,而庄敬之情,览者曾不为动。盖其感人之处,固在被之管弦,非局于词句也。若夫柏梁联句,语皆有韵,后世遵之,自为一体。
今试纟由绎其辞,惟是夫子自道。而上林令诗,则以“桃李橘柏枇梨杷”七字垛积成言,无异《急就篇》中文句。若以柏梁诗为不善,则固诗人所尊奉也。若以柏梁诗为善,则无可动人之感情也。然则谓文辞之妙,惟在能动感情者,在韵文已不能限,而况无韵之文乎?彼专以杂文小说之能事,概一切文辞者,是真知其一而不知其二也。或云壮美,或云优美,学究点文之法,村妇评曲之辞,庸陋鄙俚,无足挂齿。而以是为论文之轨,不亦过乎?吾今为一语曰:一切文辞,体裁各异。
以激发感情为要者,篾铭哀诔诗赋词曲杂文小说之类是也;以浚发思想为要者,学说是也;以确尽事状为要者,历史是也;以比类知原为要者,典章是也;以便俗致用为要者,公牍是也;以本隐之显为要者,占繇是也。其体各异,故其工拙亦因之而异,其为文辞则一也。
如上诸说,前之昭明,后之阮氏,持论偏颇,诚不足辩。最后一说,以学说与文辞对立,其规摹虽稍宽博,而其失也在惟以文彡彰为文,而不以文字为文。故学说之不文彡者,则悍然摈之于文辞之外。惟《论衡》所说,略成条理。先举奏记为质,则不遗公犊矣,次举叙事经说诸子为言,则不遗历史与学说矣。有韵为文人所共晓,故略而不论。杂文汉时未备,故亦不著。不言小说,或其意存鄙夷,不列典章,由其文有缺略。此则不能无失者也。虽然,王氏所说,虽较诸家为胜,亦但知有句读文,而不知无句读文,此则不明文学之原矣。
吾今当为众说,古者书籍得名,由其所用之竹木而起。此可见语言文学,功用各殊。是文学之所以称文学也。且如经之得称,谓其常也,传之得称,谓其转也,论之得称,谓其伦也。此皆后儒训说,未必睹其本真。欲知称经称传称论之由,则经者编丝缀属之谓也。是故六经而外,复有纬书,义亦同此。如佛经称素怛缆。素怛缆者,直译为线,译意为经。盖彼以贝叶成书,故不得不用线联贯。此以竹简成书,亦不得不编丝缀属。其必举此为号者,异于百名以下,专用版牍者耳。
盖经本官书,故吴语有挟经秉χ之说。字既繁多,故用策而不用版也。传者专之假借也。《论语》传不习乎,鲁作专不习乎,是其明证。《说文》训专为六寸簿。簿则手版,古谓之笏,书思对命,以备忽忘,故引伸为书籍记事之称。书籍名簿,亦名为专。专之得名,以其体短,有异于经。郑康成《论语》序云:《春秋》二尺四寸,《孝经》一尺二寸,《论语》八寸,则知专之简策,当更短于《论语》,所谓六寸者也。论者古只作仑,比竹成册,各就次第,是之谓仑。
箫亦编竹为之。是故龠字,从仑引伸,则乐音之有秩序者,亦称为仑,于论鼓钟是也。言说之有秩序者,亦称为仑,坐而论道是也。推寻本义,实是仑字。《论语》为师弟开答,而亦略记旧闻,散为各条,编次成帙,故曰仑语。要之经者,绳线贯联之称,传者簿书记事之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