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念天下洋务,纲领在总理衙门,天下财赋,纲领在户部。必总理衙门周知户部实存之款,而后洋务可通盘筹划,必户部周知各关实存之款,而后随时可应总理衙门之急需。计四成洋税,各关必无敢侵挪者。或者指拨六成,浮于所入之款,因而暂挪四成,以待后日弥补。第必须将六成不敷指拨之处,立即切实奏咨,而后户部得以权衡调济。若秘而不宣,则六成既不敷拨,安得弥补之期,各关以为出款,户部尚以为存款。日拨日深,始和盘托出,贻误必多。
论开源者曰:借洋款。夫今日所借之数,即后日所偿之数。非源也。且厚息输于外洋,非甚然眉,谁甘挖肉。曰:大开捐。民力竭矣,减成徒滥名器,未必踊跃输将。即以抑勒,所得亦复无多。且可一不可再。曰:增洋税。无论外人以利为命,势必不行。即竭泽而渔,亦非招徕之术。现在洋税尚无弊窦,尤不当使藉口,以启偷漏之端。曰:清田赋。夫发捻之乱,相寻十数年,而元气尚能渐复者,则以国家虽急,从来不肯加赋,农民稍得以自存故也。按户搜索,民不聊生。
州县抑勒之难堪,略加粮额以应之,所得几何,贻累匪浅。曰:收盐利。盐归官办,如得刘晏之才,未尝不可骤见起也。然而接轴连樯,完厘课而享其奇赢者,吾之商也。肩挑背负,逃厘课而窃其微利者,吾之民也。得才如刘晏,不过巧取商民之利,而归之官。万一不如刘晏,则弊有不可胜言者。勿扰狱市,古人深意存焉。似不如仍旧贯之为愈也。
欲言开源,或者其煤铁乎?福建古田等处,产铁甚旺。洋人用之,皆以为铁质胜于西洋。第地不产煤,以松木之。近山松尽,铁矿亦废。且不通水路,运致殊艰。煤价每担仅千余文,而运费加倍。虽稍加价值,亦不能源源而来。台湾产煤,闻兼产铁。然不谙以煤铁之法,故向来无试采者。臣曾函商总理衙门,令赫德延一看山洋人来台。果能苗旺质佳,再行约议试办。近闻李鸿章已于磁州举行。将来或可仿照办理。盖煤炭充刃,则财不耗于西洋,而作苦小民,兼得资以食力。
台地樟脑石油,虽其利不及煤炭,亦地不爱宝之一端也。硫黄例禁綦严。第禁之而不免漏卮。不若收之以广储军用。然此皆取效于数年之后。目前经始,尚苦于费未易筹。至节流,亦节其无用而已矣。臣以为折冲资行阵,则武科宜裁;南粮归海运,则漕标宜裁。事权贵一,责成贵专。专则与总督同城之巡抚宜裁。减一分虚糜,即可增一分实用。我皇上躬行节俭,费惜露台。凡在臣工,孰不当仰体斯意哉。
原奏称以上各事,一不得人,均归虚费。请简派知兵重望,实心办事,熟谙洋情之大员为之统兵。各大臣公议会推,奏请钦定。臣赋性疏昧,何足以言知人。第就见闻所及,兼此数长者,无逾李鸿章、左宗棠者矣。李坐镇畿辅,中外洋务本赖其主持。左宗棠一时能否舍陕甘而莅海疆,非臣所敢妄参末议。臣窃窥兵部侍郎彭玉麟,忠肝义胆,迥出流辈,必能为国家肩大事。虽居官任职,非其所愿,而御灾捍患,当所不辞。或疑海疆统帅,时与洋人交接。若性情激烈,恐嫌隙易生。
抑知天下惟忠义之人最能坚忍,即远人亦未尝不考其素行而生爱敬之心。至于后进人才,既关培养,尤资历练,而后取多用宏,其源不竭。
近日人才之弊有二。一则误于空谈,谓公愤可以却敌。言及外事,则斥为汉奸,及身居局中,又茫然不知所措。一则狃于习见,谓我曾以此法破发捻。战以气胜,宜勿慑于彼族欺人之言。迨临事而悟其弗如,则已晚矣。近惩二者之弊,又取柔和软熟一路。但通洋语,略识洋文,能调停交涉事件者,便为出类拔萃之才。抑知片长末技,以备顾问,以供驱策,未尝不可,实学非所知也。行阵部伍,中国以为角力之士也,而西洋无不知书之武臣。规矩准绳,中国以为食力之民也,而西洋无不知书之匠首。
我以为粗,彼以为精,则彼得其精,我得其粗,固其所也。臣前者特请设算学一科。诚以外国权舆万事之方,胥根乎算学。而中国鼓励人才之用,莫捷于制艺科。今同文馆之设有年矣。其中当有学业勤敏,心术明粹者,可否仿照满之笔帖式,汉之小京官,拨入总理衙门,使习外事,徐察其所成就,而进退之。其尤异者,升之于司官,与正途出身等。夫教之于同文馆,所以培养之也。试之于总理衙门,所以历练之也。非培养,则才无自始;非历练,则才无自伸。
其出洋有成效而归者,更当优予拔擢。名之所在,众所争趋。日推日广,而才不可胜用矣。臣就所见洋师,咸谓中国聪明,实胜于西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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