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身自匿哉?”
束子曰:“居,吾将导尔以君子之道,谕尔以出处之事,尔其明受余讯,谨听余志。昔元一既启,两仪肇立,离光夜隐,望舒昼戢。羽族翔林,蟩蛁赴湿。物从性之所安,士乐志之所执。或背丰荣以岩栖,或排兰闼而求入。在野者龙逸,在朝者凤集。虽其轨迹不同,而道无贵贱,必安其业,交不相羡。稷、契奋庸以宣道,巢、繇洗耳以避禅,同垂不朽之称,俱入贤者之流。参名比誉,谁劣谁优?何必贪与二人为群而耻为七人之畴乎?且道睽而通,士不同趣。
吾窃缀处者之末行,未敢闻子之高喻。将忽蒲轮而不眄,夫何权戚之云附哉?昔周、汉中衰,时难自托。福兆既开,患端亦作。朝游巍峨之宫,夕坠峥嵘之壑。昼笑夜叹,晨华暮落。忠不足以卫己,祸不可以预度。是士讳登朝,而竞赴林薄,或毁名自污,或不食其禄。比从政于匣笥之龟,譬官者于郊庙之犊。公孙泣涕而辞相,扬雄抗论于赤族。
“今大晋熙隆,六合宁静,蜂虿止毒,熊罴辍猛,五刑勿用,八纮备整。主无骄肆之怒,臣无氂缨之请。上下相安,率礼从道。朝养触邪之兽,庭有指佞之草。祸戮可以忠逃,宠禄可以顺保。
且夫进无险惧而惟寂之务者,率其性也;两可俱是而舍彼趣此者,从其志也。盖无为可以解天下之纷,澹泊可以救国家之急。当位者事有所穷,陈策者言有不入。翟璜不能回西邻之寇,平勃不能正如意之立。千木卧而秦师退,四皓起而戚姬泣。夫如是,何舍何执?何去何就?谓山岑之林为芳,谷底之莽为臭。守分任性,唯天所授。鸟不假甲于龟,鱼不假足于兽。何必笑孤竹之贫而羡齐景之富?耻布衣以肆志,宁文裘而拖绣。且能约其躬,则儋石之蓄以丰;
苟肆其欲,则海陵之积不足。
存道德者,则匹夫之身可荣;忘大伦者,则万乘之主犹辱。将研六籍以训世,守寂泊以镇俗,偶郑老于海隅,匹严臾于僻蜀。且世以太虚为舆,玄炉为肆,神游莫竞之林,心存无营之室。荣利不扰其觉,殷忧不干其寐,捐夸者之所贪,收躁务之所弃。薙圣籍之荒芜,总群言之一至,全素履于丘园,背缨緌而长逸。请子课吾业于千载,无听吾言于今日也。”
皇甫士安释劝论(设论诸篇,类怀不遇之感。独士安以不应辟召恐见逼迫,故其情危,其辞婉。)
相国晋王,辟余等三十七人。及泰始登禅,同命之士,莫不毕至。皆拜骑都尉,或赐爵关内侯。进奉朝请,礼如侍臣。唯余疾困,不及国宠。宗人父兄及我寮类,咸以为天下大庆,万姓赖之。虽未成礼,不宜安寝。纵其疾笃,犹当致身。余惟古今明王之制,事无巨细,断之以情。实力不堪,岂慢也哉?乃伏枕而叹曰:“夫进者,身之荣也;退者,命之实也。设余不疾,执高箕山,尚当容之,况余实笃?故尧舜之世,士或收迹林泽,或过门不敢入。咎繇之徒,两遂其愿者,遇时也。
故朝贵致功之臣,野美全志之士。彼独何人哉?今圣帝龙兴,配名前哲,仁道不远,斯亦然乎?客或以常言见逼,或以逆世为虑。余谓上有宽明之主,必有听意之人。天网恢恢,至否一也。
何尤于出处哉?”遂究宾主之论,以解难者,名曰释劝。
客曰:“盖闻天以悬象致明,地以含通吐灵。故黄钟次序,律吕分形。是以春华发萼,夏繁其实,秋风逐暑,冬冰乃结。人道以之,应机乃发。三材连利,明若符契。故士或同升于唐朝,或先觉于有萃,或通梦以感主,或释钓于渭滨,或叩角以干齐,或解褐以相秦,或冒谤以安郑或乘驷以救屯,或班荆以求友,或借术于黄神。故能电飞景拔,超次迈伦,腾高声以奋远,抗宇宙之清音。
由此观之,进德贵乎及时,何故屈此而不伸。今子以英茂之才,游精于六艺之府,散意于众妙之门者,有年矣。既遭皇禅之朝,又投禄利之际,委圣明之主,偶知己之会,时清道真,可以冲迈。此真吾生濯发云汉鸿渐之秋也。韬光逐薮,含章未曜,龙潜九泉,硁然执高。弃通道之远由,守介人之局操,毋乃乖于道之趣乎?
“且吾闻招摇昏回,则天位正;五教班叙,则人理定。今王命切至,委虑有司,上招迕主之累,下至骇众之疑。达者贵同,何必独异?群贤可从,何必守意?方今同命并臻,饥不待飡。振藻皇涂,咸秩天官。子独栖迟衡门,放形世表,逊遁丘园,不睨华好。惠不加人,行不合道。身婴大疢,性命难保。若其羲和促辔,大火西颓,临川恨晚,将复何阶?夫贵阴贱璧,圣所约也;颠倒衣裳,明所箴也。子其鉴先哲之《洪范》,副圣朝之虚心。冲灵翼于云路,浴天池以濯鳞。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