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知其干也。况乎圣德巍巍荡荡,民氓所不能命哉!是以刺史推而咏之。扬君德美,深乎洋洋,罔不覆载。纷纭天地,寂寥宇宙,明君之惠显,忠臣之节究,皇唐之世,何以加兹!是以每歌之,不知老之将至也。”文学曰:“《书》云:迪一人使四方,若卜筮。夫忠贤之臣,导主志,承君惠,摅盛德而化洪,天下安澜,比屋可封。何必歌咏诗赋,可以扬君哉?愚窃惑焉。”浮游先生色勃眦溢曰:“是何言与!昔周公咏文王之德而作《清庙》,建为《颂》首;
吉甫叹宣王‘穆如清风’,列于《大雅》。夫世衰道微,伪臣虚称者,殆也;世平道明,巨子不宣者,鄙也。鄙殆之絫,伤乎王道。故自刺史之来也,宣布诏书,劳来不怠。令百姓遍晓,圣德莫不沾濡。厖眉耆耇之老,咸爱惜朝夕,愿济须臾,且观大化之淳流。于是皇泽丰沛,主恩满溢,百姓欢欣,中和感发,是以作歌而咏之也。传曰:‘诗人感而后思,思而后积,积而后满,满而后作。言之不足,故嗟叹之;嗟叹之不足,故咏歌之;咏歌之不厌,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
’此臣子于君父之常义,古今一也。今子执分寸而罔亿度,处把握而却寥廓。乃欲图大人之枢机,道方伯之失得,不亦远乎?”
陈丘子见先生言切,恐二客惭,膝步而前曰:“先生详之,行潦暴集,江海不以为多;鳝并逃,九罭不以为虚。是以许由匿尧而深隐,唐氏不以衰;夷、齐耻周而远饿,文武不以卑。夫青蝇不能秽垂棘,邪论不能惑孔、墨。今刺史质敏以流惠,舒化以扬名,采诗以显至德,歌咏以董其文,受命如丝,明之如缗,《甘棠》之风,可倚而俟也。二客虽窒计沮议,何伤?”顾谓文学、夫子曰:“先生微矜于谈道,又不让乎当仁,亦未巨过也。愿二子措意焉。
”
夫子曰:“否,夫雷霆必发而潜底震动,枹鼓铿锵而介士奋竦。故物不震不发,士不激不勇。
今文学之言,欲以议愚感敌,舒先生之愤。愿二生亦勿疑也。”于是文绎复集,乃始讲德。
文学、夫子曰:“昔成、康之世,君之德欤?臣之力也?”先生曰:“非有圣智之君,恶有甘棠之臣?故虎啸而风寥戾,龙起而致云气,蟋蟀俟秋吟,蜉蝣出以阴。《易》曰:‘飞龙在天,利见大人。’鸣声相应,仇偶相从。人由意合,物以类同。是以圣主不遍窥望而视以明,不殚倾耳而听以聪。何则?淑人君子,人就者众也。故千金之裘,非一狐之腋;大厦之材,非一丘之木;太平之功,非一人之略也。盖君为元首,臣为股肱,明其一体相待而成。有君而无臣,《春秋》刺焉。
三代以上,皆有师傅。五伯以下,各自取友。齐桓有管、鲍、隰、宁,九合诸侯,一匡天下。晋文有咎犯、赵衰,取威定霸,以尊天子。秦穆有王、由、五羖,攘却西戎,始开帝绪。楚庄有孙叔、子反,兼定江淮,威震诸夏。句践有种、蠡、泄庸,克灭强吴,雪会稽之耻。魏文有段干、田、翟,秦人寝兵,折冲万里。燕昭有郭隗、乐毅,夷破强齐,困闵于莒。夫以诸侯之细,功名犹尚若此;而况帝王选于四海,羽翼百姓哉!故有贤圣之君,必有明智之臣。
欲以积德,则天下不足平也;欲以立威,则百蛮不足攘也。今圣主冠道德,履纯仁,被六艺,佩礼文。屡下明诏,举贤良,求术士,招异伦,拔骏茂。是以海内欢慕,莫不风驰雨集,袭杂并至,填庭溢阙。含淳咏德之声盈耳,登降揖让之礼极目。进者乐其条畅,怠者欲罢不能。偃息乎《诗》《书》之门,游观乎道德之域。咸洁身修德,吐情素而披心腹,各悉精锐以贡忠诚。允愿推主上宏风俗而骋太平。济济乎多士,文王所以宁也。若乃美政所施,洪恩所润,不可究陈。
举孝以笃行,崇能以招贤,去烦蠲苛以绥百姓,禄勤增俸以厉贞廉。减膳食,卑宫观,省官田,损诸苑,疏繇役,振乏困,恤民灾害,不遑游宴。闵耄老之逢辜,怜縗绖之服事,恻隐身死之腐人,凄怆子弟之缧匿。恩及飞鸟,惠加走兽,胎卵得以成育,草木遂其零茂。‘恺悌君子,民之父母’,岂不然哉?先生独不闻秦之时耶?
违三王,背五帝,灭《诗》《书》,坏礼义,信任群小,憎恶仁智,诈伪者进达,佞谄者容入,宰相刻峭,大理峻法。处位而任政者,皆短于仁义,长于酷虐,狼挚虎攫,怀残秉贼。其所临莅,莫不肌栗慑伏,吹毛求疵,并施螫毒。百姓征彸,无所措其手足,嗷嗷愁怨,遂亡秦族。是以养鸡者不畜狸,牧兽者不育豺,树木者忧其蠹,保民者除其贼。故大汉之为政也,崇简易,尚宽柔,进淳仁,举贤才,上下无怨,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