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为宝融书扇云:“乌咽中流水不流,知君清坐不胜愁。鲁戈过眼空三舍,宋铁伤心尽六州。自古武夫避黄发,后今吾道属苍头。人间会有蟾蜍寿,书剑临风涕未收。”盖丁巳五月廿三日作者,亦感事诗也。又乙丑京师江亭禊集,君分均得“妓”字,成五古一首云:“天屠乖龙,荒亭暧元巳。谁与舞东风,零落拓枝妓。”寥寥数语,颇肖吕谷。君之为诗,皆此类也。
五四、君任滇臬,与吾乡李蜕庵督部论事多不合,旋调岭南提学,濒行和蜕丈诗,有“刘昆中夜闻鸡枕,祖逖明朝上马鞭。”颇为人传诵,然傲兀之气,亦可于言外见之。友人云,君在滇言事,每用骈文,词旨奇诡,大府苦之。此亦官牍中之纫格也。
五五、老友诸暨周孝怀(善培),今之陈同甫、叶水心一流人物也。海上相见,其喜可知。君苦吟成癖,故不多作,然每作必有独到语。如《移家大连,怆怀沪居有作》云:“两地松楸成隔世,十年花木正当春。穷途始识鹧鹌乐,谁庇漂摇丧国民。”凄苦之词,不忍卒读。宝融有柬君一绝云:“兵间脱命剧酸辛,颇讶芒鞍带战尘。佳处茅庵留一亩,使君宦橐本来贫。”盖能知君生平者。
五六、大连佳处,以星浦虎滩为最。郊外可游之地亦多,惜梵宇甚少,访僧更寥寥矣。孝怀每绳凌水寺之胜,并纪以诗云:“独有游山兴未灰,携儿十日到三回。风传松籁如人语,春误梨花至夏开。欲识无生参木石,且容偷活向蒿莱。枫林为订清秋约,莫负朱颜数数来。”项联极见作意,深人固无浅语。宝融极喜诵之,赠诗云:“野寺短筇频独往,南山雾豹讵终藏。词人渐老朱颜在,待赏秋林九月霜。”君所居在大连雾岛町,南山近在几席,故宝融诗中及之。
君又有《游熊岳雨中作》云:“三岛聪明惯作园,因松借石柳为垣。近乡风物天皆厚,无主山川客自尊。一夜雨添平地绿,已寒心得暂时温。山孤也作辽东客,江上波涛那可言。”自注:“其地有名小孤山者。”“近乡”一联甚佳,殆又不无新亭之感矣。
五七、元和江建霞京卿标,亦戊戌政变史之人物。君于甲午奉命视湘学,毅然以开通风气自任,湘中士习为之一变。《灵鹳阁丛书》,即当时校印者也。湘人刊《翼教丛编》,于时贤多所诋谟,却无一字及君,亦徵公论。君诗不多见,《题孙子潇先生双红豆图卷二绝》,录其一云:“嘉道风流在眼前,一函赢得百诗篇。人间尽有双红豆,谁向东风祝妙年。”殊清隽可喜。君与闽县郑海藏,同于戊戌以京卿被命。旋于是年八月被放,隐居沪上,以醇酒妇人自娱,不及一年,遂捐馆舍。
海藏有《闻君卒于苏州感赋二首》云:“西北空嗟倚盖倾,伤心君子共时名。先登已作行闲气,定论终推牖下荣。著述早成酬短景,风流顿尽薄余生。兰膏煎后天年天,一叹吾徒意未平。”又云:“诏书夕下震朝端,江郑同登世所看。不出固应全首领,独存真欲裂下冠。龙颜日角萦魂梦,玉宇琼楼警岁寒。极目茫茫天又阔,泪河莫为助波澜。”“江郑同登”句,亦政变史中之一掌故也。
五八、建霞督湘学时,有县令某通书误江为姜,曾赋答一律,有“钓竿不是生花笔”之句,颇为一时传诵,余则久忘之矣。偶阅报载某君诗话,谓嘉善钱南つ先生为言,清时其乡人黄某官广东惠嘉湖道,有才名。其友致书,封简误黄为王,黄因报以一诗云:“江夏琅琊未结盟,草独三画最分明。伊家自接周吴郑,敝姓原连顾孟平。须向九秋寻菊有,莫从四月问瓜生。右军若把涪翁误,辜负笼鹅道士情。”此诗滑稽典雅,与江诗异曲同工,附录于此,聊发轩渠。
五九、滇池唐赓(继尧),与萧县徐又铮(树铮),皆吾辈同学中之铮铮者。赓与余同时入金泽联队中,眠食与共,交期尤切。其为人也,厚重和霭,殆由天授。当改革后,治军滇黔,刻苦沈挚,誉问颇隆。北庭询问西南人才,余辙以赓应。癸丑之役,与松坡共事,军书旁午,尝彻夜无眠,倦极则合目片刻,即能治事如常,精力之过人如此。十年以来,君于余书问频数,雅承推重,余亦以远大规之。顾论者谓君二次返滇,日即骄侈,颇府民怨,以此信誉亦为主锐减。
富贵之移人欤?忧患之中人欤?然初不料其竟以瘵死也。君本不以诗名,而诗却如其为人,虎虎有生气。尝自庆远奇其亲近某君数首,中多警句。《西江舟中》云:“十载浮名误赤松,无端平地起英雄。大江流月波翻白,老树凌霜叶吐红。放眼以观尘世小,开襟一笑海天空。沧桑棋局知多少,又看旌旗在眼中。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