宦游所至亟访古,数典自惭竟忘祖。忽闻员峤方壶间,乃有陈编在东上。逸书百篇今尚存,将伯请诵前人言。良朋意气重然诺,许我探索不惮烦。(先文忠著书甚富,国内仅存《孟子解》残本二十九卷。前读溢江氏《经籍访古志》,知普门院藏有《中庸说》六卷,无自访求;晤内藤君,始知在京都东福寺,此去拟乞影写,归国印行。私冀所著《尚书详说》、《大学说》、《论语解》,《孝经解》、《孟子解拾遗》、《标注国语类编》、《唐绘》、《唐诗该》,或尚有存于此邦者。
诸君子均许代访,意至可感。)回首乡关尚烽火,礼失求野计未左。国闻家乘亡复存,感此嘉惠非琐琐。呜呼!世界学说趋鼎新,天意宁忍丧斯文?遗经在抱匹夫责,焚坑奚畏无道秦。当世同文仅兄弟,区区阅墙只细事。安得尔我比户陈诗书,销尽大地干戈不祥气。”菊生本予老友,亦吾国教育首开风气之一人。戊戌以还,大隐海上,覃研国故,功在执林,累徵不起,士论高之。曩君环游时,相遇于不吕塞尔,谈执甚欢。嗣余有事沪渎,君招观涵芬楼藏书,罗之勤,诧为仅见。
予所著《上海租界问题》,及《威廉二世自传》、《新俄罗斯》诸译本,先后均由商馆一再印行,君实促之。顾君诗每不多见,此作探源竟委,实为藏书掌故所系,亦后人考订之资,亟付流传,以饷学者。篇终数语,实获我心。盖予夙主世界大同论,所谓“同轨、同文、同伦”,必有四海一家之日。衡以中日文化同源,尤应携手而肩此责。且按之学术真理,亦惟东方圣哲之精神学理,乃可以剂西方偏重唯物之平。持之有年,今更笃信,窃愿并时同志,有以广之也。
四七六、湘潭赵芷荪侍御,清季直声震海内。主川试时,甄拔称得人,缭蘅即其门下士也。侍御诗不多见,有《挽绵竹曹徵君树滋》二律云:“浩劫余清望,横流惜老成。经师秦博士,学派鲁诸生。桑梓纲维久,便丹造就宏。似闻舆论在,文范泐碑铭。”“生长先儒里,沈吟独行篇。承欢三乐,式谷一经传。黄绮甘离世,丹铭属象贤。欧阡终可表,述德在他年”。徵君名树德,吾友镶蘅之尊人也。朴学清望,教授里中,风采隐然,为士林重。诗学香山放翁,以闲适胜,隶事遣词,不事雕琢。
余所见者,为《读虞永兴夫子庙堂碑有感》一篇云:“右军工书穷神化,嫡派相承虞永兴。内含刚健外婀娜,天然妙墨超人群。把玩再三不忍释,置之座隅忘朝昏。如与有道相接对,顿教方寸澹俗氛。书法至唐乃大盛,欧褚颜柳世所敬。率更猛将挽强弓,深入时或摧其锋。河南绰约如美女,薄媚不任罗绮丛。平原雄杰迈千古,字以人重谁敢攻。诚悬清劲不可喜,人谓结体同鲁公。行闲究少飘逸风,魏晋风流已扫地。惟有秘监擅众长,有如君子善藏器。但论行草亦偏工,暮年所得更深邃。
《兰亭》茧纸空复空,即此已可追其踪。晚近俗书体尤弱,赋媚只成俳优风。临摹虽工神气失,枯枝断梗将勿同。书法与世相流转,识者观此忧忡忡。”徵君夙工书法,故能言之真切如此,其殁也,海内士大夫哀挽之作颇多。弢庵先生一联云:“学行式乡闾,儒效惜难公一世:才名动京雒,父风早巳被诸郎。”最为一时传诵。
四七七、文道希学士遗诗,多涉同光掌故,其《落花》、《咏史》、《宫词》诸作,类有所指,特词旨隐约,骤读不能辨耳。《拟古宫词》廿四首之一云:“云海无涯象紫宫,昆明池水汉时功。三千犀弩沈潮去,只在瑶台一笑中。”盖指西后移海军军费筑颐和园事。甲午之役,师船尽懵。谁为厉阶,固有公论;世人于文忠尚有恕词,或以此耳。庚子文忠北上议和,道希集中,有《七月至九月感作》四首,其一云:“谁言国弱更佳兵,其奈狂王愤已盈。铁骑晨冲丹凤阙,金舆宵狩白羊城。
何人能届横流决,今日真怜大厦倾。无分麻鞍迎道左,收京还望李西平。”末句谓文忠也。时君被放己久,故有“无分麻绶”之句,江潭憔悴,意绪可知矣。
四七八、李越鳗有《京邮冬夜读书》四首之一云:“昨日中旨下,索钱修离宫。读诏私太息,此举宜从容。圣人秉纯孝,不暇权始终。长乐楼百尺,积庆花千重。取足天下养,承欢良无穷。四海幸平壹,物力犹未充。岛夷怙群丑,鼾睡长安中。诚宜法文景,励治威诸戎。安可舍禁钥,危照甘泉烽。台疏间一上,未得回宸衷。贤传造辟言,主德本至聪。岂不念民瘼,何难罢新丰?事关国根本,连章期诸公。冗官未食禄,涕泪徒沾胸。伏阙讵可效,草奏谁为通?
负此读书力,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