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庵遗诗中,为孺初作者凡数见,且均佳,不亚海藏之于颅五子朋也。惟时韵复押,疑镘本有误。袁有赠诗断句云:“疏星夜见匏瓜朗,宰相何为失此人。”其推挹可想。君博学多通,尤精笔法。宜都杨惺吾(守敬),常从之间金石之学,得其余绪,遂以名家。咸同朝士之ウ修者,君当首屈一指云。
六六、京师陶然亭,亦称江亭,为宣南觞咏之地。楹联虽多,却少佳者。曹习庵(文虎)云:“穿堞小车疑泛艇,出林高阁当登山。”写景工切,吾何间然。海藏亦有《辛亥二月二十二日集陶然亭诗》云:“江亭佳处在一旷,十丈车尘隔人外。下车登阁似登山,步步层层带吟思。林稍草根动黄绿,观阙遥空隐舟翠。清谈何必遽流涕,坐送斜阳足余味。小丘迤北特孤耸,于此置楼有殊致。若能张镜吸山光,卧看方知胜闲对。”凡熟游江亭者,固无不知此诗之妙也。
亭本大悲庵旧址,曩有住持,乃一盲僧。弢庵先生清季入都作云:“盲僧能说同光事,歌者何戡恐亦无。”张广雅云:“看山终碍横城阙,有屋犹应胜黑窑。曾是千场觞咏地,酒边腹痛顿思桥。”皆不能无今昔之感者。
六七、长沙周荇农(寿昌),有《过崇效寺车中得句》云:“沿塍路曲微藏寺,扑面山多欲入城。”皆工于写景者。与张诗ぎ(祥河)《题龙树寺》句云:“风前万苇绿成海,斜日西山黄到楼。”可谓异曲同工。向见此类断句甚多,惜不能备举也。
六八、梁节庵遗诗,有《为寄题简竹居读书草堂五首》云:“腹中万卷可支饿,世上点尘不到门。至念陈(树镛)康(诒祖)天下士,一嗟无命一分源。”“迎阳故作轩窗敞,耐冷还依水石严。今日承平无个事,乾龙不必问飞潜。”“高密通儒经传熟,濂溪老人风日温。诸子纷嚣无用处,始知南海此堂尊。”“多种竹松扶士气,闲论禾稼识农功。旁人莫讶先生隐,儒者勋名本不同。”“别来沧海还多梦,老去茅庵尚未成。绝羡武夷精舍好,谈经何日罄微诚。
”竹居名朝亮,南海诸生,盖今之粤中有数学者也。君与同里康更生,同出朱九江先生门下。闲居讲学,造就綦宏,不骛声闻,邈然高厉,以故士论尤交重之。南海有怀君诗云:“我有同门友,青云绝世尘。大师传岭表,学道共河汾。带草空山老,藜床避地频。康成多著述,浊世剩儒真。”即此可想见君之为人矣。君所著有《读书草堂诗》。《客馆邑中曾氏草堂》云:“板桥松路入莘邨,小任疏林近水园。好鸟呼人多种树,闲花行影自知门。远看野色过春馈,倦止书声话晚尊。
笑我邑人还是客,客居初作邑居论。”又《奇训梁大鼎芬诗》二绝云:“草堂百事不吾知,松竹当门水绿漪。犹笑点尘飞欲到,谁歌防有鹊巢诗。”又“焦头上客负前身,曲突累累告徙薪。曾几太邱车马会,万言宿草意如新。”“太邱”疑即指陈颂南侍御言也。
六九、日本诗人蓝由股野琢君,曾任帝室博物馆馆长。于光宣间漫游来华,及朝鲜各处。归国后著有《苇航日记》,载诗极多,亦间有佳句。如《朝鲜过中》云:“一伞骑驴人似画,白衣皂帽趁秋晴。”《访西便门白云观》云:“去住两应无{主}碍,白云观里白云心。”《游姑苏寒山寺》云:“霜天落叶枫桥晓,千古敲余山寺钟。”均可诵也。君以外国学者,乃能辨东坡指黄州赤鼻山为赤壁之误,与随园所见略同,亦能留心稽古者。过北京时,主外部者为那桐《琴轩》,君鄙其未读书,竟不通刺。
过长沙时,则必以诗介见余友隙焕彬吏部,其品格可想。彼邦朝野如伊藤春亩、龟谷省轩、重野成斋、三岛中洲、森槐南、小野湖山及想轩凤洲诸巨子,均倾倒其为人,非偶然也。
七○、李越缦论诗,以为元诗优于南宋,且谓“绝句元人苦气格靡耳,其新秀却胜宋人”。并引贡师泰一绝云:“涌金门外柳如金,三日不来成绿阴。我折一枝入城去,教人知道已春深。”谓其“空灵超妙,东坡亦当低首”。余谓元之雁门、道园,卓然大家,以之抗手宋贤,洵无愧色。绝句元人尤多佳者,黄星甫《池荷》绝句云:“红藕花多映碧阑,秋风才起易凋残。池塘一段荣枯事,都被沙鸥冷眼看。”友人杨斋论诗,推为元绝第一,吾何间然。明人绝句中,余最喜张孟晋《对月》句云:“隐隐江城玉漏催,劝君且尽掌中杯。
高楼明月清歌夜,知是人生第几回。”以可颉顽星甫者。斋诗云:“对酒清歌午夜听,苦思玄墓向垂暝。兴来乞食歌姬院,别有知音识阿灵。”盖咏此也。
七一、友人桐城光农闻孝廉云锦,夙有文名,知之已久。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