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百姓待泽久,请从隗始铺仁慈。”忍庵,可庄别号也。可庄移守吴郡,旋即捐馆。节庵有《夜抵镇江》诗云:“脱隙嘶风正二更,蹬船初泊润州城。芳菲一往成调节,言笑重来已隔生。寒鸟凄口背江去,疏星历历向人明。此回不敢过街市,怕听茅檐涕泪声。”盖即追悼之作。黄墟之感深矣。节庵通籍后,言事被放,即读书焦山。盛年清望,风采隐然,海内重之。迄后被徵再出,又不时往来山寺。集中有《庚寅四月二十八日初宿海西庵诗》云:“辟地亦云远,入山犹未深。
残钟几人梦,芳树十年阴。(自注:“壬午年六月初至焦山。)”书认仪徵字,诗传狄道心。前尘渐飘落,独立一追寻。”又有《癸巳六月重返海西庵题松廖阁诗》云:“树石依然未染尘,十年不到事如新。风流未尽春还在,想见孙洪一辈人。”其踪迹固历历也。焦山书藏,阮文达(芸台)所创,节庵重为检理,其示庵主佛如诗,有“焦山书藏今始见,干卷签函余再题”之句。此事此人,均可不朽,因并著之。今东南文献,多付荡然,未知藏书尚无恙否。
二一四、梁节庵知武昌府时,其自题书室联云:“零落雨中花,旧梦惊回栖凤宅;绸缪天下计,壮怀销尽食鱼斋。”楼风楼宅,乃节庵当日青庐,“零落”句有感而发,盖节庵伤心之事。集中有《腊朔自米市胡同移居栖凤楼诗》云:“漫与移家作,新吟击壤窝。地偏观物变,春近抱天和。翔仞须孤凤,驮书欠二骡。看花意园近,乘兴一经过。”上联盖即指此。“食鱼斋”则用武昌鱼故事也。
二一五、以武昌鱼入诗者,海藏最称范石湖《鄂州南楼》,诗云:“谁将玉笛弄中秋,黄鹤飞来识旧游。汉树有情横北渚,蜀江无语抱南楼。烛天灯火三更市,摇月旌旗万里舟。却笑鲈江垂钓手,武昌鱼好更淹留。”收句极见标格。广雅有《秋日同宾客登黄鹄山曾祠望远》诗云:“群公整顿好家居,又见边城战伐余。鼓角犹思助飞动,江山何意变调疏。三年菜色灾应淡,一树严香老未舒。我亦浮沈同湛辈,登盘愧食武昌鱼。”此亦善用武昌鱼入诗者。
二一六、世运日替,万象凋疏,人人萧然丧其乐生之心。偶值岁时,但闻秋叹;回首承平,比户安乐,真不胜东京梦华之思矣。宋张演《社日邨居》云:“鹅湖山下稻粱肥,犭屯栅鸡栖对掩扉。桑柘影斜春社散,家家扶得醉人归。”明叶唐支《江上邨》云:“家住夕阳江上邨,一湾流水绕柴门。种来松树高于屋,借与春禽养子孙。”此是何等气象!每一读之,令人梦想黄虞。又宋人《太平吟》云:“纷纷红紫已成尘,布谷声中夏令新。夹路桑麻行不得,始知身是太平民。
”今则满地荆榛,亦欲行不得。民生斯时,生趣可知矣。龚定盒诗云:“红日柴门十丈开,不须俞济与俞淮。家家饭熟书还熟,羡杀承平好秀才。”试问今之黉舍诸生,宁复有此真乐?学术与世运之相关,有如此者。张广雅晚岁入都,有诗云:“理乱寻源学术乖,父雠子劫有由来。刘郎不叹多葵麦,只恨荆榛满路栽。”盖唧乎其言之矣。
二一七、宋人得意之句,如山谷之“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简斋之“客子光阴诗卷里,杏花消息雨声中。”放翁之“江山重复争经眼,风雨纵横乱入楼。”皆开后人窠臼不少,亦以其格调便于摹拟也。若山谷之“落木千山天远大,澄江一道月分明。”。非胸次高而笔力健者,安能道其只字哉。马端临谓“山谷自黔州以后,句法尤高,笔致放纵,实天下之奇作。”山谷亦自云:“在黔中时,字多随意曲折,意到字不到;及在道舟中,观长年荡桨,群了拨棹,乃觉少进。
”意之所到,辙能用笔,是则谪宦之有益于诗,山谷已不啻自道也。读山谷集者,不可不知。
二一八、楚中有三老之称,谓樊樊山、左笏卿、周少朴也。三老均为退宦诗人。入民国后,又均寓都下,文酒过从,一时称盛。吾友傅治芗(岳)《和樊山少朴冬日杂咏诗八首》之一云:“城西别有楚人邨,祭酒常推二老尊。剪水方瞳朝对雪,递诗长鬣夜敲门。名园每共深衣乐,好语多如挟缤温。晚岁词情终不退。香山务观漫同论。”其时樊山、少朴均买宅西城,笏卿则寓南城外丞相胡同。笏卿有《和樊山少朴治芗夏日杂兴八首》之一云:“宣南老屋伏魔东,虾菜随时小市通。
僧磐屡催归树鸟,书时引打窗虫。电飞遥识前山雨,月晕先知翌日风。世事茫茫都不问,此生真作信天翁。”伏魔谓伏魔寺也。樊山有《同朴公过笏卿共饭》诗云:“闲策羸骖过左家,满窗晴日绿阴斜。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