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斋巾读书诗》有云:“世事浮云那足阅,此生拚老蠹鱼丛。”如此口吻,固不类后日所为。甚矣,言之不必为心声也。金刘豫初为宋济南守,降金封齐王,后又佐金侵宋,但其诗亦甚清,录之:“竹坞人家濒小溪,数枝红杏出疏篱。门前山色带烟重,幽鸟一声春日迟。”“风荷柄柄弄清香,轻薄沙禽落又翔。红日转西渔艇散,一川山影暮天凉。”“古渡亭黪日向沉,凄凉归思梗清吟。碧山几点寒鸿静,红叶一林秋意深。”“寒林烟重暝栖鸦,远寺疏钟送落霞。
无限岭云遮不断,数声和月到山家。”
三一七、曾子固守齐州,《冬夜即事诗》云:“香清一榻氍毹暖,月淡千门雾淞寒。”自注:“齐寒甚,夜气如雾,凝于木上,旦起视之如雪,日出飘满庭阶,尤为可爱。谚曰:‘雾淞重雾淞,穷汉置饭瓮’,以此卜丰年之兆。”按《汉书五行志》所称“木稼”,当即此类。今俗称“树挂”,又名“木冰”。《唐书》:宁王卧病,引谚云:“树若稼,达官怕,(二语亦见《汉书五行志》。)吾其死矣。”已而果然。此与齐谚吉凶相反,不知何故。余按杨升庵云:“寒浅则为雾淞,寒甚则为木冰。
雾淞名丰,木冰召凶。”以此解之,庶几近似。然木稼北方高寒,岁恒有之,必谓其有关灾祥,亦未免刻舟求剑矣。
三一八、“诗思在灞桥风雪中、驴子背上。”是郑綮答人间诗思语,今人以为孟浩然,误也。浩然只有《赴京途中遇雪》诗云:“迢递秦京道,苍茫岁暮天。穷阴连晦朔,积雪遍山川。落雁迷沙渚,饥乌噪野田。客愁空伫立,不见有人烟。”全诗均与灞桥无涉。
三一九、余姚卢抱经(文招),湛深经学,并精校医,诗不多见。近见《鹪鹞庵诗集》一册,乃百年前手钞本,或云乃抱经堂未刻稿。中有《赠曹雪芹》诗云:“满径蓬蒿老不华,举家食粥酒常赊。衡门僻巷愁今雨,废馆颓楼梦旧家。司业青钱留客醉,步兵白眼向人斜。何人肯与猪肝食,日望西山餐暮霞。”又《挽雪芹》云:“四十萧然太瘦生,晓风昨日拂铭旌。肠迥故珑孤儿泣,泪进荒天寡妇声。牛鬼遗文悲李贺,鹿车荷铀葬刘伶。故人欲具生刍吊,何处招魂赋楚蘅。
”“开箧犹存冰雪文,故交零落散如云。三年下第曾怜我,一病无医竞负君。邺下才人应有恨,山阳残笛不堪闻。他时瘦马西州路,宿草寒烟对落曛。”两人交期,于此可见。
三二○、余生平于贺县于晦若侍郎士枚仅两面,一在沈阳,一在青岛,然心辄敬其为人。侍郎辛亥前绝少作诗,志盒见示二律,系强为之者,题为《广雅太世丈席上送樊山前辈之浙江,分得盐均》云:“共拈险韵斗叉尖,胜地名流岂易兼。方辟西湖容李沁,不愁南浦赋江淹。传杯谈快风生座,系钵诗成月上帘。投辖且拚今夕醉,重城禁鼓不知严。”“西来车骑数邮签,行部南驰又去檐。地合越杭同节制,官如陕号异宽严。湖山宾客犹全盛,政事文章况两兼。
沧海东流民力尽,欲阵三策待苏髯。”此集广雅亦作诗送樊,所谓“且倚湖山供判牍,好留压上检朝衫”者也。晦老淹博绝伦,工于判牍,诗似非所措意,亦不自收拾,且于时流亦所许可。然偶一为之,固甚工。向见其《秦中怀古》十二首,及《成都浣花草堂谒杜少陵》诗,大率皆少年之作,均典饬可诵。又有《李宝臣纪功碑歌》,见石遗《近代诗钞》,疑非少作。
三二一、郑五作歇后语,世多轻之,不谓竟有以入诗者,工部云:“山鸟花花皆友于。”昌黎云:“谁谓贻厥无基址。”虽在大家,末足为训也。
三二二、诗家习用字样,如“遮莫”之为“如此”,“只今”之为“至今”,“取决”之为“按次”,“剩欲”之为“欲想”,又如“若为情”、“若为通”、“若个边”、“作么生”之类,其例甚多,更仆难举。大都有可解者,亦有不可尽解者,有有来历者,亦有无来历者。正如官场中文移常用之语,通行至今,究无以易。
三二三、仁和谭仲修(献),以诗词名于同光间,世所称为复堂先生者也。曩宰吾邑,风流文采,一时称盛,刻徐子苓(西叔)、戴子瑞(家麟)、王伯垣(尚辰)所为诗为《合肥三家诗选》。伯垣一字谦斋,君与之酬唱独多。兹仅录其关于乡献者。《苦雨同谦斋作》之一云:“莫扫遗园径,泥涂老更惊。鸣琴同失响,种秫恐无成。大造知何意,微官益自轻。还思讼风伯,唇舌藉君卿。”遗园者,谦斋所居也。《和谦斋秋感》之一云:“紫蓬山色晚苍苍,意与浮云六合翔。
白发鸣琴犹吏隐,青春无石作归装。尔来偃蹇还乡梦,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