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云“传书尚是他年事,无遣人来绣我诗”,即为太夫人作者。洎稍长,随官南汝光道官舍,乃受业于杨剑潭先生。时君尊人梓皋先生庆墉,亦相从问字。同治乙丑,剑潭将北游,梓皋先生梁孟,均以诗赠行。而太夫人之诗,复有“蓬莱七字他年约,先绣天涯感旧诗”及“新丝绣个维摩丈,香火一宠拜剑师”之句,且手绣此诗于索绫络上。剑潭先生纪其事于《梁园留别诗卷》,卷中更有“静漪绣不能如阿姊”之语。(静漪名宝琼,青余先生次女,适黄再同国瑾。
)当日针神,盖可想见。蠖公三岁丧父,孤露劬学,悉禀母教,故于丝绣美术,别具慧心。即此一段诗案观之,外孙垄臼,一线相承,亦艺林佳话也。
四一七、昔人谓一命为文人,便无足观。余谓甘为诗人,其诗境亦可想。放翁诗云:“我生学语即书,万卷纵横眼欲枯。莫道终身作鱼蠹,迩来书外有工夫。”观此可以见放翁之为人,亦可论放翁之诗矣。海藏有《题林学衡诗本句》云:“文字似非标榜事,可教尘土毫端。静中别有精微在,莫作狂花客慧看。”敢持斯语,以诏后生。须知诗外大有事在,正不能专从诗里讨生活也。
四一八、嘉应黄公度京卿《人境庐诗》,多纪时事,且引用新名词,在晚清诗格中,良为变体。人谓其浸淫定盒,石遗则谓其嗣响发。要之一时代中,固有一时代作者,能开风气,舍君其谁?综其所作,关系戊戌、庚子间国故甚多,惜未及自注,时移事往,诚不免“无人作郑笺”之叹。余最喜君《新别离》、《台湾行》诸诗,即论才力,固已一时无两。
四一九、李文忠之殁也,侯官严又陵挽之云:“使当时尽用其谋,知成效必不止此;设晚节无以自见,则上论又当如何。”人咸服其持平。公度亦有《挽肃毅侯》诗四首,兹录其三,皆有关国故者。“连珠巨后门枪,天假勋臣事业昌。南国旌旗三捷报,北门管钥九边防。平生自诩杨无敌,诸将犹夸石敢当。何意马关盟会日,眼头铅水泪千行。”“毕相伊侯久比肩,外交内政各操催。抚心国有兴亡感,量力天能左右旋。赤县神州纷割地,黑风罗刹任飘船。
老来失计亲豺虎,却道支持二十年。”自注:“公之使俄罗斯也,遵宪谒于沪上,公见语曰:‘连络西洋,牵制东洋,是此行要策’及胶州密约成,归又语遵宪曰:‘二十年无事,总可得也’。”“九州人士走求官,婢膝奴颜眼惯看。满箧谤书疑帝制,一床踞坐骂儒冠。总无死士能酬报,每驳言官更耐弹。人哭感恩我知己,廿年已慨霸才难。”自注:“光绪丙子,余初谒公,公语郑玉轩(星使),许以霸才。”诸诗皆对文忠不无微词者,自亦《春秋》责贤之义,故并录之。
四二○、氵更阳端忠敏(齐),收藏之富,为海内冠,风流文采,照映一时。余清季由海外归,犹接坛谯,并于坐上识梁藏山。国变后偶过西山归来庵,辄有黄公酒炉之感。君诗不多见,其《山中四友歌》云:采生(于晦若侍郎。)北游穷八荒,文章日月争光芒。非惠非夷世病狂,微言久久终芬芳,不如且共藏山藏。(藏山,梁节庵号。)柳溪(李昂若侍郎。)风概何坚刚,宝书十国早所详。绕谋适用宪万邦,写忧时复升林冈,浮生半日过僧房。沈盒(宝瑞臣侍郎)四十鬓已霜,属籍忠疋谁能方。
更生说书隐有匡,精甄书画充巾箱,更取山水恣徜徉。仲鲁(刘大理若曾)孝闻平津乡,力却肉食甘椒姜。欧山美瀑载奚囊,馀兴犹将彳扁太行,政平只为寻山忙。”乃庚戌夏日,西山归来庵作,即君北洋罢镇之次年也。《焦山观音崖晚眺诗》云:“凭岩西望润州城,无尽云山万景清。大似春初好天气,不须惆怅晚来晴。斜阳一道贯江红,襁腻波纹织晚风。如此风光岂相负,会图归卧此山中。”乃甲辰作。是时由苏抚调湘抚任,道出镇江,同游者有李猛庵、陈仁先,遂有此诗。
忠敏逝世,藏山于焦山松寥阁,建归来庵祀之,木主楹帖,皆其手书。瘿公诗云:“焦山佳处松寥阁,已作斋香火笼。想见梁髯思旧泪,交柯万竹蔽幽严。”仁先《戊午九日焦山登高诗》云:“归来有庵祀忠敏,严装屹立如遐瞻。当年陪谠盛宾客,招魂一老摧霜髯。”皆纪此事。仁先又有《纪游衤集诗》云:“夷叔闲驰九陌尘,看山宿诺竟逡巡。争棋旧梦凭谁话,凄绝重来作记人。”自注:“甲辰岁与端忠敏来游,林夷叔与蒯礼卿争棋竟夕。”此亦可入山志者。
《题孙师郑吏部旧藏子潇吉士双红豆图》二首之一云:“江左曾传小红豆,春风词笔付文孙。粗官老去心情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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