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与文明 -05-古籍收藏-08-集藏 -03-诗话

24-养一斋诗话-清-潘德舆*导航地图-第41页|进入论坛留言



正在加载语音引擎...

,又爱不忍割,故进退无所据,而强以附之耳。今人竞渔洋选诗神韵为宗,未窥实际,讵知所选者固非专标神韵也。请得而断之曰:《三昧集》之诗不可废,《三昧集》之名可不从。
  宋人诗话,《沧浪》及《岁寒堂》两种外,足以鼎立者,殆惟《白石诗说》乎?其说极简极精,极平极远,此道中金绳宝筏也。独谓“诗有四种高妙:一曰理高妙,二曰意高妙,三曰想高妙,四曰自然高妙”。夫“理”即“意”之始,“想”即“意”之别名,既曰“高妙”,不“自然”者何以能之?吾惜其名目之琐而复也,虽自为疏解,庸可训乎?
白石云:“句意欲深、欲远,句调欲清、欲古、欲和,是为作者。”予观储太祝古诗,“深”、“远”、“清”、“古”则有之矣,独於“和”字有缺。彼虽自有一种沈奥音节,然终不似陶、韦、王、孟之谐入人心者,殆由强探力索而为之,非其本心所欲出欤?其诗云“为已存实际,忘形同化初”,又曰“松柏生深山,无心自贞直”,可谓极有见地者,而何以失节于禄山也?其非本心安之,亦可知矣。白石云:“思有窒碍,涵养未至也,当益以学。”又曰:“吟咏情性,如印印泥;
止乎礼义,贵涵养也。”此可为强作高古语者良药,虽以之当论学之书也可。
  严沧浪云:“孟襄阳学力下韩退之远甚,而其诗独出退之之上者,一味妙悟故也。”然则盛唐惟孟襄阳,乃可以一味妙悟目之。然襄阳诗如“东旭早光芒,浦翁已惊聒。卧闻渔浦口,桡声暗相拨。日出气象分,始知江湖阔”。“太虚生月晕,舟子知天风。挂席候明发,渺漫平湖中。中流见匡阜,势压九江雄。香炉初上日,瀑布喷成虹”。精力浑健,俯视一切,正不可徒以清言目之。则谓襄阳诗都属悟到,不关学力,亦微误耳。
严沧浪谓崔郎中《黄鹤楼》诗为唐人七律第一,何仲默、薛君采则谓沈卿“卢家少妇”诗为第一。人决之杨升庵,升庵两可之。愚谓沈诗纯是乐府,崔诗特参古调,皆非律诗之正。必取压卷,惟老杜“风急天高”一篇,气体浑雄,翦裁老到,此为弁冕无疑耳。王元美谓沈末句方是齐、梁乐府,“风急天高”篇结亦微弱。既不解沈诗起转风情,又不识杜诗煞笔深重,皆非确论。至沈、崔二诗,必求其最,则沈诗可以追摹,崔诗万难嗣响。崔诗之妙,殷所谓“神来气来情来”者也。
升庵不置优劣,由其好六朝、初唐之意多耳。尤西堂乃谓崔诗佳处止五六一联,犹恨以“悠悠”、“历历”、“萋萋”三叠为病;太白不长於律,故赏之,若愚之美,恐遭小儿之呵。嘻!亦太妄矣!
  ●卷九
李于鳞选唐诗,五古不取老杜《北征》,七古不取太白《蜀道难》、《远别离》,知其于此事所见甚左。然于鳞七律,当代首推,而所选七律,於老杜《诸将》、《咏怀古迹》等作,亦一概不录;若初唐人应制诸篇,则累累选之,不知有何意绪?于鳞七律,自是规无右丞、东川处多,非从初唐入手,何为滥收如许?然于鳞选右丞、东川七律,亦不尽如人意。如右丞“欲笑周文歌宴镐,还轻汉武乐横汾。岂知玉殿生三秀,讵有铜池出五?陌上尧尊倾北斗,楼前舜乐动南薰。
共欢天意同人意,万岁千秋奉圣君”。东川“物在人亡无见期,庭系马不胜悲。窗前绿竹生空地,门外青山似旧时。怅望青天鸣坠叶,Лヴ枯柳宿寒鸱。忆君泪落东流水,岁岁花开知为谁。”调平意复,岂独非绝作而已,而于鳞皆选之。然则于鳞之於右丞、东川,犹未窥其精要也。
  于鳞于嘉州“到来函谷愁中月,归去溪梦里山”,注云:“是三昧语,最要顿悟。”是即渔洋《三昧集》之开山也。愚按嘉州此联,宛转入情,虚实相副,妙处正在目前,诠以“三昧”,转觉凿之使深,令人难喻。渔洋祖袭此论,亦好高之弊也。
  李于鳞论唐人七绝,以王龙标“秦时明月”为第一,人多不服。王敬美云:“于鳞击节‘秦时明月’四字耳。”按于鳞雅好字句为奇,故敬美用此刺之。然敬美首选“黄河远上”、“蒲萄美酒”二诗,究之调高议正,仍以“秦时明月”一篇为最,不得缘于鳞好奇,而抑此名构也。
  王敬美曰:“作诗者初命一题,神情不属,便有一种供给应付之语,畏难怯思,即以充役,故每不得佳。能破此一关,沈思忽至,种种真相见矣。”此一段真文章不二法门,不独论诗宜尔。予每欲书之席端,以为行文准的。又曰:“今世五尺之童,才拈声律,便能薄弃晚唐。然取法固当上宗,论诗亦勿轻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