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金,次鲁,生子颇黎。终娶宗。凡四娶。”又云:“携骏马美妾,所适,二千石郊迎,饮数斗,世号李东山。”余记白子名伯禽,今新旧唐史皆不载。新史载其二孙女嫁为民妻,进止有风范,谓观察使范传正,言先祖志在青山,葬东麓非其志,传正为改葬青山。又欲使二女改妻士族,辞以命也,不愿更嫁。传正复其夫徭役。颇黎岂伯禽之小字欤!史逸其事,当考。白与宗十六诗云:晚娶宗。序讹为宋。
世传退之有《题子美坟》七言一首,末章有“三贤所归同一水”之句。此篇出入平仄数韵,累三十六句,其辞鄙浅,无一字是韩笔。韩集李汉所编,亦无此篇。
元微之作子美墓志及铭,皆高古,如云:子美“上薄风骚,下该沈宋,言夺苏李,气吞曹刘,掩颜谢之孤高。杂徐庾之流丽,尽古今之体制,兼文人之所独。”真说得出。其评李杜,谓太白“壮浪纵恣,摆去拘束,摸写物象及乐府歌诗,诚亦差肩子美矣。至若铺陈终始,排比声韵,大或千言,次犹数百,词气豪迈,属对律切,李尚不能历其藩翰,况堂奥乎!”则抑扬太甚。
国初盛称二何之文,苦不多见,其序杜诗云:“公诗支为六家,孟郊得其气焰,张籍得其简丽,姚合得其清雅,贾岛得其奇僻,杜牧、薛能得其豪健,陆龟蒙得其赡博。”此数语亦近似,但郊谓之得杜气骨可也,乌有所谓焰哉!能诗非牧比,不可并称。龟蒙非甚赡博,亦道不著。余谓善评杜诗,无出半山“吾观少陵诗,谓与元气侔”之篇,万世不易之论。王逢原云:“雕镌物象三千首,照耀乾坤四百春。”虽面前语,他人亦不能道。
杨大年、欧阳公皆不喜杜子美诗,王介甫不喜太白诗,殊不可晓。介甫之说云:“白诗十句九句说妇人酒耳。”独不思命高将军脱靴,识郭汾阳于贫贱时。比开元贵妃于飞燕,岂说妇人酒者所能为耶!晦翁亦云:“近时诗人未曾梦见太白脚后板。”
故人陈伯霆憺郎中读《北征》诗,戏语余云:“子美善谑,如云‘粉黛亦解苞,狼籍画眉阔’,虽妻女亦不恕。”余云:“公知其一尔。别诗云‘清辉玉臂寒’,则闺中之肤色玉耀可见。又云‘何时倚虚幌,双照泪痕干’,其笃于伉俪如此。”伯霆大笑。
李白《与裴长史诗》云:“蜀中友人吴指南,死于洞庭之上,白禫服恸哭,若丧天伦。炎月伏尸,泣尽继之以血。权殡湖侧,自金陵归数年,遗骸犹在。白饮泣持刃,躬申洗削,裹骨徒步,负之而趋,丐贷营葬于鄂城之东。”其自序如此,史亦不书。
史言明皇欲官太白,为妃所沮。余观“飞燕在昭阳”之语,不足深憾。《雪谗诗》自叙甚详,略云:“汉祖吕氏,食其在旁。秦皇太后,毐亦淫荒。”时妃以禄山为儿,史云宫中有丑声。而白肆言无忌如此。唐人于玉环事多微婉其辞,如云:“养在深宫人未识。”又云:“薛王沈醉寿王醒。”又云:“不从金舆惟寿王。”白独昌言之,可见刚棱嫉恶。故坡公疑其所以召怨,力士因借此以报脱靴之辱,岂飞燕之句能为祟哉!
李、郭皆唐名将,临淮驭军严,士不敢仰视。汾阳颇宽大,故子美《新安吏》点兵诗云:“送行勿泣血,仆射如父兄。”
《岳阳楼》云:“昔闻洞庭水,今上岳阳楼。吴楚东南坼,乾坤日夜浮。亲朋无一字,老病有孤舟。戎马关山北,凭轩涕泗流。”岳阳楼赋咏多矣,须还此篇独步,非孟浩然辈所及。
《千秋节》云:“宝镜群臣得,金吾万国回。衢樽不重饮,白首独余哀。”按子美在天宝间虽献三赋,未尝一用,不过扈驾入蜀,暂为谏官。而追怀开元于十九年之后,“宝镜群臣得,金吾万国回”之句,言群臣皆赐镜,而金吾仗卫万里,还京独尝艰阻。末云:“衢樽不重饮,白首独余哀。”公于唐朝诸公中最疏远,而一念不忘忠爱,比陈希烈、张垍、张均兄弟极富极贵,乃为唐贼,罪不容诛矣。
本朝诗僧道潜,自号参寥。然太白有《赠参寥子》一篇云:“白鹤飞天书,南荆访高士。五云在岘山,果得参寥子。肮脏辞故园,昂藏入君门。天子分玉帛,百官接话言。长揖不受官,拂衣归林峦。”此一僧一道士,皆号参寥,以先后言,则潜为顶冒,聊记之以发一笑。
《新安吏》、《潼关吏》、《石壕吏》、《新婚别》、《垂老别》、《无家别》诸篇,其述男女怨旷、室家离别、父子夫妇不相保之意,与《东山》、《采薇》、《出车》、《杕杜》数诗相为表里。唐自中叶,以徭役调发为常,至于亡国。肃、代而后,非复贞观、开元之唐矣。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