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为真能古,厥古乃无穷。”又云:“真积力既久,高文自浑融。李杜有累句,不害万古雄。垦岂有恶石,不害天下崇。片池置假山,始争淡浓功。”又《论诗示诸生》云:“读破千万卷,吟成数字诗。胸中有大冶,自铸生铁词。我尚不学我,况肯古人师。既羞似古人,亦恐人似之。险路肆驰骤,易处生艰危。意不新不立,词不异不为。僻俗典莫用,使事贵离题。离能使之合,合者使之离。宁可使人憎,不可人人嬉。持此道作人,不作俗滑儿。持此理作诗,可免俗滑讥。
能不滑不俗,乃大古大奇。”明乎此而后许读先生诗。
一二九、咏物诗之高者,别有一种思致,不可言传,必心领神会始得。吾友王君瑗仲(蘧常)《明两庐诗咏白荷》云:“明翠羽映雕疏,月上萍梢香满舒。一世万花应下拜,十年双眼只怜渠。不群终恐人同少,绝色原难地上居。门下野风吹不断,白云天际渺愁予。”《荷花生日》云:“一湖露结万花魂,如醉波光照梦痕。花蕊花须应化佛,胡天胡帝总何恩?谁怜瘦影泥中老,自放孤香物外存。我欲相随完一世,沦涟十里养灵根。”高瞻远瞩,以视鲁望“无情有限”之作,真有大小之别。
刘裴村(光第)《介白堂诗白莲》句云:“残月自和烟际堕,此花方称水中开。”亦复清绝,尚逊王作。
一三○、乙丑春始与瑗仲订交于锡山,商榷文字,益我者良多。是夏在家,有作必奇君,往返书札颇频。有一书批导利病,精极不刊,且可以药世之学西江派诗者。书云:“尊作伉爽有奇气,渐脱清味。如能于豪放中求深沈,空灵中求密致,则更加人一等。古人未有不从密致中作功夫也。自此之后,尤须精研训诂,细窥物理,求字字锤炼,句句沈著,无字响,无捐义。如此方能亘古长新,觉有一种光气,常动荡于字里行间,不可捉摸,不可遏抑。不袭古人声音笑貌,而自有声音笑貌,可与古人颉顽。
弟于近代诗人,常不敢亲近,恐为一时习气所囿,便难摆脱。即海藏、散原,观之犹有戒心也。生平颇嗤姚□□诸公,学陈几如剧家之双簧,不敢失一板眼。不失板眼时,固惟妙惟肖,一失时便不成腔调。盖自己无立足点,处处靠人,遂落此圈套”云云。此一段议论,非真有得者不能道。所谓清味,指干、嘉人格调而言。
一三一、瑗仲诗于少陵、昌黎、昌谷、义山、东坡诸家,用力极深。而落笔则陈言务去,自铸雄词,冥搜万象,摆荡乾坤。近来致力考据,无意于此,大似孙渊如中年以后。然天葩奇芬,不自遏抑,即今所诣,已足观矣。
一三二、瑗仲诗无首不工,五律佳句如“风饿饕帆腹,云浓断塔身。”“溪静鱼忘水,春和风谄花。”“懒云随意卧,野鸟自成家。”“心从行旅小,眼到客灯明。”“长烟写真意,春水养诗魂。”“小雨偶留梦,微疴时养饥。”“榴红烧树出,风软护花飞。”“风留烟作字,云造雨成胎。”“愁轻起幽思,魂静定孤钟。”“园树喧肥叶,墙蜂煦病红。”“天凉能引梦,屋老易生风。”“人静鸟窥户,雨骄屋作航。庭花随意大,檐溜放情狂。”“残城轰市响,古屋网秋烟。
树病强吞日,湖狂欲侮天。”“渐识心归淡,稍能诗向圆。”“夕阳制花影,水气逗秋阴。”皆造语生新,拔奇古人之外者。
一三三、七律自老杜以后,义山、东坡、山谷、遗山,变态已尽。时贤散原,从山谷入,而不为山谷门户所限,固是健者。然恨其音调多哑,时人大抵犯此病。瑗仲则不特造意炼句别开天地,且其声调,高下疾徐,皆合律吕,吟而绎之,如闻箫韶。此虽学力,亦关天分。兹举似其最工者数首:《六月十五夜梦游西湖得雨气一联足成》云:“又向西湖纵马蹄,临安花草总凄迷。无多春色牵江色,几处莺啼又燕啼。雨气欲浮山脚动,日光苦熨浪头齐。东风吹老垂杨影,几树能添梦里题?
”《戊午游杭出候潮门登小阜得百岭一联近足成类列于此》云:“候潮门外看潮来,引剑高歌亦壮哉!百岭截江回地力,万涛奔海放天才。浑疑身欲凌风去,忽漫心从反照开。云树两行秋一发,随风和雨作空哀。”《昨梦极奇一首奇绪久》云:“梅边一别换春姿,寤宿无端百感滋。永夜朔风飘短梦,寒灯断焰缲愁丝。相看岁尽三千里,剩有肠回十二时。多少往来眼前事,笑啼只许梦中知。”《岁暮归车过东栅》云:“北风吹尽浪花肥,湖海沉沉岁事非。
万户立烟春欲动,一灯飘梦客初归。无边日月摧蓬鬓,如此江山著布衣。入眼乡关赢一笑,满林烟月望中飞。”《南来》云:“南来十日总成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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