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尝问:『甥最爱老舅诗中何语?』龟父举『蜂房各自开户牖,蚁穴或梦封王侯』、『黄流不解浣明月,碧树为我生凉秋』,以为深类工部。山谷曰:『得之矣。』自存诗仅百篇,山谷叹其句句可传。次刍,字驹父。第进士。才气笔力,尤为超迈。山谷往往阅其诗而叹曰:『不意江南泽中,产此千里驹也。』驹父才而傲,颇以诗酒废吏事。每读时辈篇什,大叫云:『使人齿颊皆甘。』其人喜而问之,曰:『似何物?』答云:『不减树头霜柿。』人每赪面而去。
靖康中,为谏议大夫。汴京失守,驹父唯痛饮沈醉,竟以诬陷坐贬沙门,识者冤之。〈渡海〉诗云:『关山不隔还家梦,风月犹随过海身。』竟卒岛中。所著有《豫章职方乘》、《前后老圃集》、《诗话》、《香谱》等作,俱极博雅。子櫱,字仲本。亦能诗。为徐师川婿。尝出知永州。次炎,字玉父。元佑末登第,官至著作秘书少监。重听,尝对上曰:『世人皆聋于心,臣独聋于耳。心则了了,唯上所使。』后因事免,复起少监,有诗:『再入兰台逢旧史,重游东观阅新书。
家徒四壁今无屋,谁为君王赋〈子虚〉?』周少微辑杜陵逸诗二十八首,其一系玉父石刻,得之江中,相其风致,当不让伯仲氏也。次羽,字鸿父。元符末,入党籍,遂终其身。世号『才子四洪』。潘邠老作〈洪氏倦壳轩诗〉,比之封、胡、遏、末。姑溪李端叔曰:『鲁直成就诸甥之意,可谓尽矣,故率然自知,类不相远,盖一本于舅氏也。』
饶节
节字德操。临川人。诗句萧散,若学副其才情,绝非常纬可到。尤善铭赞古文辞。尝作〈佛米赞〉,许彦周最服之,谓武将念佛,以米记数,得三升也。将军念佛,难于遣词,观德操所作,虽柳子厚曲折不过是矣。夙有大志,既不达,纵酒自晦,或数日不醒,醉时往往登屋,危坐浩歌,恸哭达旦乃下。又尝醉赴汴水。适遇客舟,救之获免。祝发后,句更高妙,殆不可及。有〈别外弟蔡伯世〉诗,极诋近日学禅者,不能得达摩嫡派,纷纷歧路,因自号倚松道人。
朱考亭曰:『紫薇吕公名德之重,一言一动,皆有法戒。其论汪、谢诸贤,高志清节,皆可以传信后世。独饶节者,一旦毁削肤发,殄灭天伦,而诸公环视无一人能止而救之者,或乃更从嗟叹,以是为不可及,亦独何哉?』嗟乎!考亭之言,犹余志也!第稽德操生平,非仅因欿顣而弃家者。观其劝紫薇专心学道,有『好贷夜窗三十刻,胡床趺坐究幡风』之赠,真再来人也。但怜其才而益悲其遇耳。
祖可 善权
祖可,字正平。丹阳人。蔡伯固坚之子,养直庠之兄也。住庐山,与善权同学诗,骨气高迈,为徐师川所推。罗源陈善曰:『予与僧惠空论今之诗僧,如病可、瘦权,嫌其太清。空云:「往在豫章,与李商老论诗及此,商老云:可诗句句是庐山景物。」意亦以太清为病。』余谓:清非诗之病也,可师有『乱山争夕阳』之句,善权叹其精绝。与养直唱和真隐诗,如『漱壑夜泉响,扫窗春雾空』等咏,往往得意外警妙,其刻苦洵有过人者。善权诗『渚宫禅伯唐齐己,淮甸诗豪宋惠崇』,其自负可知矣。
大抵二师之于韦苏州,性而有之,非关学也。吴虎臣云:『正平工诗,至长短句甚佳,世仅称其诗耳。』有《东溪集》。
徐俯
俯字师川。分宁人。山谷之甥也。由通直郎历右谏议大夫。绍兴初,赐进士出身。英才苕发,负磊落不群之气,每事不肯居人下。通判吉州时,取郡长陈虚中判案抹而改之,其它可知也。尝作上蓝庄诗,托龟父寄山谷。公读数过,叹其词气甚壮,不类少年书生,为之喜而不寐。后东坡、少游、后山皆殁,山谷忧斯文将坠,规模远大,不意于师川复见之,因目为颓波之砥柱。公在宜州,有手书日记。嗣传入禁中,高宗笃爱之,日置御案。乃召师川,擢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权参知政事。
师川每语人曰:『东坡、山谷、莹中三先生,余极敬畏,然其瑕疵有可笑者:东坡欲学长生不死;山谷赴官姑熟,闻当罢,七日符至乃行;莹中时对日者谈命,皆颠倒可笑也。』师川持议若此,可谓不阿所好矣。所著有《东湖集》。长子璧,字待价。豪迈能文词,拟上书万言,欲投匦,极言时政,无所讳避。师川见其稿,大惊,夺而焚之。惜乎早世,使其长年,焉知非干蛊才耶?
林敏功 林敏修
敏功,字子仁。蕲春人。年十六预乡荐,下第归,叹曰:『轩冕富贵,非吾愿也。』杜门不出者三十年。弟敏修,字子来。俱以诗赋相高。元符末,蔡元度荐之,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