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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海天诗话--胡怀琛*导航地图-第3页|进入论坛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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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公度《日本杂事诗》所谓“几人汉魏溯根源,唐宋以还格尚存。难怪鸡林贾争市,白香山外数随园”者是也。余作《海天诗话》,多搜日人诗,非扬之也,亦以见中土文学传播之广耳。
谦吉士史者,日本女子也。所为诗清新秀逸,为彼邦诗人所难能。《游西京莲花王寺》云:“拥出红尘外,栏前翠不雕。小楼临水面,高阁隐山腰。岫邃云犹懒,花垂枝更娇。我来游佛地,尘念顿然消。”《三十三间堂》云:“占断三春景,梵宫无点尘。禅堂三十院,佛相一千身。贝叶由来古,莲花别有春。老僧持麈至,相与话前因。”
梵文微妙瑰琦,论者谓更出汉文之上。《文学因缘》、《潮音》各载梵诗,转录之以贻读者。《沙恭达纶》云:“春华瑰丽,亦扬其芬。秋实盈衍,亦蕴其珍。悠悠天隅,恢恢地轮。彼美一人,沙恭达纶。”又云:“星耶峰耶俱无生,浪撼沙滩岩滴泪。围范茫茫宁有情,我将化泥溟海出。”《乐苑》云:“万卉匝唐园,深黝乃如海。嘉实何青青,按部分斑采。郁郁曼皋林,井闾竦苍柱。木绵扬朱唇,临池歌旁喻。明月穿疏篁,眉妩无比伦。分光照菡萏,幻作一瓯银。
佳人劝醇醪,令我精魂夺。伫贻复伫贻,乐都长屑屑。”诸章皆出曼殊手译。末诗原附跋语云:“梵土女诗人陀露哆,为其宗国告哀,成此一首。词旨华深,正言若反,嗟乎此才,不幸短命。译为五言,以示诸友。且赠其妹氏于蓝巴干。蓝里干者,其家族之园也。”
裴伦《哀希腊》诗,凡三译本:一梁任公,二马君武,三苏曼殊,而三本各异。梁译仅首二章,见《新小说》;马译、苏译各见《新文学》、《潮音》。今录马苏二本首章于左,以见一诗随译者而别,全豹有原书在也。君武译云:“希腊岛,希腊岛,诗人沙浮安在哉?爱国之诗传最早,战争平和万千术。其术皆自希腊出。德娄飞布两英雄,溯源皆是希腊族。吁嗟乎!漫说年年夏日长,万般消歇剩斜阳。”曼殊译云:“巍巍希腊都,生长奢浮好。情文何裴亹,茶辐思灵保。
征伐和亲策,陵夷不自葆。长夏尚滔滔,颓阳照空岛。”
日本伊藤桑阴《荷桥小望》云:“桥外晓风荷气清,香烟笼月月微明。渔舟忽触水禽梦,十里洲头花有声。”三句“触”字,无人道过。桑阴名万枝,土佐人。
日本伊藤博文以政治称雄亚东,而不知伊亦善诗,兴酣落笔,目空一世。尝有句云:“高楼把酒看明月,天下英雄在眼中。”可想见其气概。伊藤又自夸曰:“吾醉卧美人膝,醒握天下权。”伊藤之游满洲也,韩人安重根逆而狙击之。安亦有诗云:“男儿自信头颅好,要为伊藤吃一刀。”伊藤之诗,确为伊藤诗;安重根之诗,确为安重根诗,他人不得窃而有。
《人生几何歌》,西人阿乃作,闽人某译为中文云:“人生斯世兮何为?流星陨兮浮云飞。如电流兮如浪卷,入世汝如行客兮入坟汝归。栎与柳兮青青,有日兮飘零。无老无少兮无贵无贱,同埋黄土兮同为灰尘。”字字悲凉,使人读之增无限凄恻。
达奥尼雪者,细细利之王也。喜为诗而不工,人不敢言其短。非洛克孙以诗名,达欲得非一赞以为荣,出诗示之。非一一指其疵不少隐,达怒置之狱。已而释出,赐之宴。席上复问诗何若,非顾左右曰:可仍送我至狱中。
植田和山,名喜三郎,日本大和人。《芳山怀古》云:“玉殿金楼耸半天,一朝荒迹付云烟。东风满地春如海,欲向樱花问往年。”森川芦舟,名三次郎。《秋日杂诗》云:“西风飒飒打窗寒,梦忽惊时夜已阑。四壁虫声鸣不歇,闲愁和雨上眉端。”皆不愧为作者。
或谓文学不可译,此言未必尽然。文学有可译者,有不可译者。能文者善于翦裁锻链,未为不可译。若据文直译,则笑柄乃见矣。相传英人译中国“驰骋文场”四字为“书桌上跑马”,如此安怪夫或之言。以予所见,英人译李白《子夜歌》一诗,“总是玉关情”一句,“玉关”即译其音,不可谓错。然华人可按文而知玉关为若何地,英人不知也。此句精神已失。推此意,吾国人译西文,亦犹是。大抵用典愈多,愈不可译。如义山《锦瑟》一诗,虽使义山解英语,以其意口授摆伦,命译为英文,与原文丝毫不差,吾可决其不能。
此文学之不可译者也。然欧西诗人思想,多为吾国诗人所不能到者。如某君译《晚景》诗云:“暮天苍紫若洪海,枯枝乱撑如珊瑚。”此种境界,若不读西诗,谁能悬想而得?故取其意,以吾词出之,斯为杰构。又英人诗有譬清天如浅草之场,而白云片片,舒卷天际,若群羊之游戏草场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