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催人去。鸥外帆孤,东风吹泪堕南浦。画廊携手,是那日、销魂处。茜雪尚吹香,忍负了、娇红庭宇。延伫。怅柳边初月,又上一痕眉妩。当初已错,忍道是、寻常离绪。念别来、叶叶罗衣,已减了、香尘非故。恁短烛低篷,独自拥衾愁语。”芸阁和词,殊逊其俊逸也。
余辑此编,绝少香艳之作,以吟风弄月,无稗诗教,且易溺志气也。惟钱唐女士平素娴绝句百首,少时即讽诵不去口,不忍割爱。录其八首云:“晓霞如绮照妆楼,出帐春蛾淡欲羞。同此双弯新月影,一经郎画便无愁。”“曾把嫦娥当小名,同衾人好是同庚。从来明月应呼姊,恰早檀郎四月生。”“试浴慵妆倚短阑,隔花吹气胜于兰。碧纱如雪横陈夜,不许移灯近帐看。”“画梁渐见燕将雏,一径萱花小雨濡,阿母书来羞竟读,隔年频问有身无。”“海棠艳上绿阶除,一院秋凉落木初。
拾得井栏新叶,自磨香墨乞郎书。”“乍觉春酣暖被池,云鬟半晌枕函欹。梦中忽得销魂句,推醒檀郎索和诗。”“花下帘栊月下楼,十年长拥合欢,枕间细数团圆夜,除却离家总并头。”
如皋冒鹤亭,尝为夫人黄瓯碧作《话荔图》,题者凡百余人。瓯碧自题词,调寄《清平乐》云:“岭南风味,说也消人意。十万妆成云似绮,白玉圆肤纟致纟致。珠儿三五轻盈,怜他不带愁生。何处月明绛树,吹来都是双声。”风致楚楚,恰与题称。
杭县徐仲可前室朱夫人蓉笙,胥山老农砚臣先生淑女也。嗜吟咏。结衤离三其,以瘵疾卒。病革时自毁其稿,仅五律四首曾载《国朝杭郡诗三辑》。如《送春》云:“自惊颜色改,忍见落花飞。”《晓泊和外子》云:“风健添帆力,人喧杂舻声。”《登楼》云:“叶枯霜后紫,花陨雨中黄。”《怀鬯甫大弟》云:“云烟栖暝色,风雨战秋声。”俱可诵也。
仲可先生女公子新华,字彤芬,朱夫人出,年少多才。所作《彤芬室笔记》,多通达语。诗不多作。最工六朝人书,作画亦有悟入处。仲可先生继室何墨君主持教育有年,偶患猩红热症,就医于上海公立医院,新华侍疾惟谨。何夫人愈而新华病传染,竟以不起。闻者多悲之,钦其孝,伤其早慧而不寿也。仲可有《青衫湿遍》词,题为《视次女新华殡所作》云:“闲阶伫立,招魂此际,与酹椒浆。—霎昙花隐见,费人间、几许斜阳。又哀蝉、落叶近昏黄。
镇伤心、相对卷ご草,黯秋灯、更断无肠。怕检丛残遗稿,宵分墨泪淋浪。缥缈玉京幽梦,可曾回首,冷月钱塘。我亦西风身世,孤吟倦、两鬓吴霜。叹年来、尘海恨茫茫,愿他生、莫被兰因误,问骖鸾、欲驻何乡。怅望人天永隔,凭谁共话沧桑。”凄怨不忍卒读。又新华同学有陈客者,字愁非,诸暨人。适富家子,不解文翰。意郁郁不乐,捐弃家庭而从事于教育事业。有《哭新华》诗云:“正月匿繁霜,二月花正香。三月鸣,一夕瘗红妆。昨夜量海水,中有鲤鱼双。
来自吴淞头,直达剡溪傍。谓是故人书,珍重怀袖藏。归来开缄读,悲痛摧肝肠。竟是一纸讣,中蓄泪三湘。忆昔负笈时,与君共芸窗。君年方就傅,我已二十强。爱君不世资,不觉忘形相。十三论《过秦》,十四赋大江。十五通群学,刻画到羽商。同学百十辈,交口颂。我性实迂痴,人情昧否藏。世路险以戏,河流深且长。谁复别鱼龙,随波为抑扬。多君金石谊,事事我。相处六七年,曾不异炎凉。此情铭肺腑,骨肉岂能偿。一朝饥驱我,飘泊在四方。
从此各南北,不得两扶将。明月一千里,鱼雁劳相望。感君琼瑶投,纫之为佩纟襄。陈迹俯仰间,人事诚靡常。君身化异物,我怀泽犹芗。君忍撤手归,堂上有爷娘。怜女若明珠,哭女岂胜创。为天竟何知,下视徒苍苍。哲亦终不相,斯人乃云亡。衔哀殊难申,去去奠灵床。泱泱沧海流,匆匆一苇航。悲摧载中涂,晓星落欃枪。望门心先死,叩关入仓皇。举声请阿母,阿母迎下堂。谓子来何暮,我女先已殇。女当弥留际,念子犹未忘。子为女好友,千里果奔丧。
语罢各相际,呜咽泪万行。阿翁忽入谢,避席惊不遑。劳我远道来,辛苦犯星霜。死生交不渝,故人情益彰。使我愚夫妇,感激入心肓。我闻愧难承,收泪谢徨。阿母起先导,招我还由房。牙签千万轴,重叠乱缥缃。蛮花四五幅,纵横字琳琅。徽音忽已远,遗琴犹在囊。素弦竟不调,谁能为更张。物物少颜色,种种徒芬芳。对兹怆心目,泣涕满衣裳。摧颓日欲中,强起辞郎当。勉为好语劝,阿母弗太伤。女本有仙才,吐词自成章。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