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人自笑冯欢老,作客谁怜范叔寒。写到家书千点泪,算来归计十分难。此身只当从军死,累汝青鸾镜影单。"时徐客如皋,其乡人陶学博国果方为校官,其夫人顾氏偶见此诗,读之泪下,谓陶曰:"同邑有斯人,可令落魄不归耶,盖为谋焉。"于是自脱簪珥为倡。同学诸生闻之,亦各赠金,俾徐早归。事传远近,以为佳话。又方南塘《得家书》诗云:"老妻书至劝还家,细数江乡乐事赊。彭泽鲤鱼无锡酒,宣州栗子霍山茶。编茅已盖床头漏,扁豆初开屋角花。
旧布衣裳新米粥,为谁留滞在天涯。"尝与吾乡秦次游孝廉光第,邂逅上海,约余同往吴门。翌日走访,秦正束归装。余讶其不谋。曰:"本意偕行,昨读南塘此诗,浩然有归志。"嗟乎,诗之足以动人也如此,故连类及之。
杜牧之"东风不与周郎便,铜雀春深锁二乔"一诗,论者纷纷。许彦周《诗话》,以为孙氏霸业系此一战,社稷存亡、生灵涂炭都不问,只恐捉了二乔去,可见措大不识好恶。其谓周郎赤壁之战,所关甚大。此诗用意不应切切于二乔,故讥之如此。陈玉田《黄奶余话》谓牧之此诗,盖有鉴于曹瞒当日,惟是为不能忘情。观其屠邺,疾召甄氏。有"今年破贼,正为奴。"之叹。则如二乔皆国色,亦岂不欲置之铜雀台上乎。如此立意下语,是抉出老奸心事来。
炜按,牧之是善于谈兵者,其于赤壁之战,东风一炬,以为侥幸成功,诚大险事。故反言之于诗,始隽永有味,二家之说,皆未足以知牧之者。
妇人袜胸,制自杨太真。因安禄山爪伤杨妃乳,乃为袜胸蔽之,名"金诃子".按《留青日札》载,今之袜胸,一名襕裙,自后而围向前,故又名"合欢襕".尝见尤西堂有诗曰:"湖罗三尺海棠红,结束层层闭上宫。妃子金诃藏个里,姬人宝镜挂当中。青牛帐底常凝露,朱鸟窗前却避风。何日与郎亲解取,最堪消渴玉酥融。"是物长二尺余,宽六、七寸。近时粤东妇女有用之者。若吴俗,则红绡一方,揩去一角,以金络索系诸颈,横蔽胸前,绳结两角围诸腰。
惟潘绂庭侍读曾绶一词,差能道其形像。《调寄风蝶令》曰:"抬袖分明见,抽襦捉搦藏。霞绡一抹认柔乡,两两巫峰,隐隐费思量。兜得愁无底,遮来体更香,横拦好梦最牵肠。小小魂灵,飞不出红墙。"!!
偶过杨少梧斋中,见案上有《小仓山房诗集》,信手翻读《喜杨西峰巡抚江苏》诗云:"故人开府到吴中,捧日葵花色正红。八座有谁堪此席,半生惟我最知公。智珠在手风云会,卿月当天气象空。真个恩膏似流水,大江西下大江东。"余谓:"在手对当头,不较工耶。"杨曰:"头属一人,其象小,天属众人,气象大。"辄叹前辈用字斟酌,少梧读书心细,并不可及。
诗家多悔少作,然天机泊凑往往得之少年。如渔洋《秋柳》、随园《落花》,纵吟到桑榆,亦复难与争胜。
内子吴氏,外舅芩阶先生鹿鸣,登壬子贤书。无子,仅一女,亦颇读书,年十八归余。结褵以后,每劝之学诗,辄谢曰:"中馈、缝纫是妇人职。若吟咏,为丈夫之余事耳。妾非不爱风雅,诚恐韵语流传,为后世选家列于释道、倡妓之间,所不甘也。"见远识高,非余所及,不复强。
王渔洋先生司李扬州,作小词,有句云:"醉客新居名者者,妇人小巷号兜兜。"盖扬州有地名兜兜巷,皆小家妇女绣制袜胸为业。袜胸,俗呼兜兜。又有酒肆名“者者居”,先生欲悉命名之义,使从者召之。从者误会意旨,勾缉酒肆主人,缧绁而至。先生大骇,释之。问其名居之义,取"近者悦,远者来"也。道光季年,陈芝楣尚书巡抚苏州,一日偶经胥门,有药肆曰“半半堂”。陈公莫解其义,口诵再三。俄而,吴县令进谒,请示半半堂主某,应何科罪。
陈公曰:"无他,适所以沉吟者,欲征典而不得也。"命讯而遣之,盖取"半积阴功半济人"也。二事极相类,可见居官言动,不可不慎。
海盐黄韵珊孝廉宪清,惊才绝艳,而貌不扬。尝著《帝女花》、《淩波影》、《茂陵弦》等传奇,为时所称。其《桃溪雪》一种,尤脍炙人口。余杭有富室女,读而慕之,寝膳俱废,父母忧焉。会韵珊登贤书,其舅氏偕女来访,为选婿计,见黄貌不副才,废然而返,一时传为笑谈。顾此女亦皮相者,果其爱才,则竟委身焉可也,又奚待相攸为。惟其俗见未泯,宜乘兴而来,兴尽而返也。
金陵孙莲水韶,赴南昌途次,寄袁简斋师诗云:"北海有书还荐祢,晋公多客旧怜韩。扁舟直溯滕王阁,华发登临愧子安。"诗不甚工,然一气呵成,运用自在,四句而入六古人。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