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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环溪诗话-宋-吴沆*导航地图-第5页|进入论坛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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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德远乎?”因握手,相得甚欢。是夕,环溪于坐间赠诗,有云“行杯波动金莲侧,剪烬灯飘宝蜡残”之句,张令以为有富贵气象,缘此欲尽得环溪诗,伯兄乃选歌行古调一册与之。未几,张令到邑中,附前诗来还,略无一语。既坐定,见几间有诗稿,试阅一篇,乃《友人作室山居往访有赠》,第一联云:“西风横吹雨脚断,秋云轻笼日花明。”便仰而哦之再,称佳句,以为似李长吉。又看《谢友人赠》诗云:“君少作奇字,瘦硬得柳骨。友人精于字。
墨净剪水匀,势健拗铁屈。”即大声而诵之,曰:“好句。”至“新诗更镌磨,劲绝与字匹。老蛟寒卧波,壮士怒抉石。翻盆势动摇,诗与字俱力”,即大呼云:“吴德远坐处窄也,著这诗不得!”又诵《晚归》诗,至“樵歌催日晚,村乐见年丰”,至“雁阵横冲雾,酒军酣战风”,即连呼:“好健语!”又诵《文徽庙升遐十八韵》,至“羽卫连荆棘,衣冠杂虎狼。烟沈凫雁断,天阔水云黄”,即云:“诗之精神见于此矣。”又诵至“风悲云动色,天惨日无光”,即曰:“此诗甚似杜牧《华清宫词》,后当有知者。
”看彻,即掩卷抚案曰:“公有许多好诗,都不将与我看,却将那个诗来。”伯兄闻之颇惭。环溪但仰视而笑,知好恶之无定也。
或人问环溪曰:百韵诗见士大夫讽咏多矣,然而所赏往往不同。或喜“霜皮围四十,水击黑三千”,或喜“山河归整顿,天地入陶甄”;或云“但存忠贯日,未问写凌烟”,乃是假对中之妙者;或云“远吸金茎露,高攀玉井莲”,洒落不凡;或云“风度优囊笏,恩光绕赐鞭”,最善用事,为张相是风流宰相,又是勋业大臣,“囊笏”所以誉其风流,“赐鞭”所以表其勋业,又皆是张家事;“李唐光夹日,炎汉赫中天”,二事最好,为张相有平难之功,又有中兴之功;
或云“共承天柱折,独斡斗杓旋”,为见得众人共难,而他独有功之意;或云“怀古歌鸿雁,伤今拜杜鹃”,于时最切,“歌鸿雁”有怀想宣王中兴之意,“拜杜鹃”有感伤明皇入蜀之意。环溪笑云:“予初作此诗之时,一夕要成百韵,是事皆使,是韵皆押,何暇及此。是亦诸公求予诗之过,然亦见诸公好恶之不同也。此诗大概读而不厌者,为一气贯之,其间无甚歇灭而已。”或人又问:为百韵,岂无灼然得意者乎?环溪云:“有美者,人与之鉴;予之妍丑,何能逃于诸公。
然始者私心自谓,得意处才有两联,乃诗家精神,不意诸公所赏皆不及此。”或人问故,环溪云:“如‘王气周旋内,胡尘笑语边’,乃是形容张相扈驾之精神,如诸公所赏皆是诗中骨格而已。如‘浮云开斥堠,飞鸟避戈鋋’,乃是形容张相入蜀之精神。自是而外,或发之以椒兰,或润之以丹漆,以通血脉,以成肌肤,备体而已。故诗有肌肤,有血脉,有骨格,有精神;无肌肤则不全,无血脉则不通,无骨格则不健,无精神则不美。四者备,然后成诗,则不待识者而知其佳矣。
虽然,百韵之诗有首句,又有断句,如‘蜀道开天险,雄夸亿万年。停空蟠瑞气,盖代出真贤’,即是首句,自是而下尽说得行;如‘国步艰难尽,公归早晚遄。愿为元结颂,磨石待高镌’,即是断句,自是而上尽载得起。其间又有放下拈起处,如波澜曲折,皆在于我,然后为善诗。善驭者可以取长道,虽百里亦可;善诗者可以取长篇,虽数十韵亦可。能了百韵,则自三四十韵而下,皆可不学而能。故善诗之道无他,譬之善驭而已。”
环溪从兄常从容谓:古今诗人既多,各是其是,何者为正?环溪云:“若论诗之妙,则好者固多;若论诗之正,则古今惟有三人。所谓一祖、二宗,杜甫、李白、韩愈是也。”仲兄云:“唐诗惟称李、杜,吾弟又言韩愈何也?”环溪云:“李、杜是韩愈所伏者,韩愈又是后来所伏者。”仲兄云:“三公所长何如?”环溪云:“杜甫长于学,故以字见功;李白长于才,故以篇见功;韩愈长于气,故十数篇见功。”仲兄云:“近时荆公作《四家诗选》,如何添永叔?
”环溪云:“荆公置杜甫于第一,韩愈第二,永叔第三,太白第四,盖谓永叔能兼韩、李之体,而近于正,故选焉耳。又谓李白无篇不说酒色,故置格于永叔之下,则此公用意,亦已深矣。”仲兄又问:“山谷拗体如何?”环溪云:“在杜诗中‘城尖径窄旌旗愁,独立缥缈之飞楼。峡坼云埋龙虎睡,江清日抱鼋鼍游’,是拗体;如‘二月饶睡昏昏然,不独夜短昼分眠。桃花气暖眼自醉,春渚日落梦相牵’,是拗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