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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石洲诗话-清-翁方纲*导航地图-第22页|进入论坛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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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湖於桑麻洲渚,一一有情,而其神不远。其佳处,则白石所称“温润”二字尽之。《巫山图》一篇,辨後世语之诬,而语不工。且云“玉色颜元不嫁”,此更伧父面目矣。其後入蜀,又作《巫山高》一篇,亦不佳。石湖善作风景语,于《竹枝》颇宜。范、陆皆趋熟,而范尤平迤,故间以零杂景事缀之,然究未为高格也。竹云:“正者极於杜,奇者极於韩,此跻夫三峰者也。宋之作者,不过学唐人而变之耳,非能轶出唐人之上。若杨廷秀、郑德源之流,鄙俚以为文,诙笑嬉亵以为尚,斯为不善变矣。
”又曰:“今之言诗者,每厌弃唐音,转入宋之流派,高者师法苏、黄,下乃效及杨廷秀之体,叫嚣以为奇,俚鄙以为正。譬之於乐,其变而不成方者与!”又曰:“自明万历以来,公安袁无学兄弟,矫嘉靖七子之弊,意主香山、眉山,降而杨、陆,其辞与志,未有大害也。竟陵钟氏、谭氏,从而甚之。”阮亭亦有“杨、范佻巧取媚”之论。
秦桧卖奸误国,当时目为金人奸细。而杨诚斋以多中亻疑之,独不畏下笔之不伦耶?篇末用杜语,亦带伧父气。诚斋过楚州淮阴侯庙二诗,《呈史》谓壁间无继者。此篇属辞比事,可谓极工,然亦不过祢到元人分际。诚斋《读罪己诏诗》极佳,此元从真际发露也。若但取其嬉肆之作,则失之矣。诚斋之诗,巧处即其俚处。
《读唐人及半山诗》云:“半山便遣能参透,犹有唐人是一关。”此与严沧浪论半山之语相合,岂沧浪用此耶!然诚斋之参透半山,殊似隔壁听耳,又不知所谓唐人一关在何处也。写景事有笔酣时,此则杨、范、陆三家之所同也。诚斋之诗,上规白傅,正自大远;下视子畏,却可平衡。吴孟举之钞宋诗,於大苏则欲汰其富缛,於半山则病其议论,而以杨诚斋为太白,以陈後山、简斋为少陵,以林君复之属为韦、柳。
後来颓波日甚,至如祝枝山、唐伯虎之放肆,陈白沙、庄定山之流易,以及袁公安、钟伯敬之佻薄,皆此一家之言浸淫灌注,而莫可复返,所谓率天下而祸仁义者。吴独何心,乃习焉不察哉?
诚斋之《竹枝》,较石湖更俚矣。
诚斋《寄题儋耳东坡故居》诗云:“古来贤圣皆如此,身後功名属阿谁?”此套用苏诗“古来重九皆如此,别後西湖付与谁”也,可谓点金成铁。诚斋屡用辘轳进退格,实是可厌。至云:“尤萧范陆四诗翁,此後谁当第一功?新拜南湖为上将,更牵白石作先锋。”叫嚣伧俚之声,令人掩耳不欲闻。石湖、诚斋皆非高格,独以同时笔墨皆极酣恣,故遂得抗颜与放翁并称。而诚斋较之石湖,更有敢作敢为之色,颐指气使,似乎无不如意,所以其名尤重。其实石湖虽只平浅,尚有近雅之处,不过体不高、神不远耳。
若诚斋以轻儇佻巧之音,作剑拔弩张之态,阅至十首以外,辄令人厌不欲观,此真诗家之魔障,而吴钞钞之独多。“自有肺肠,俾民卒狂”,孟子所谓“放淫息邪”,少陵所谓“别裁伪体”,其指斯乎!
吴竹洲《送钱虞仲兄弟》云:“穷愁懒漫吾犹故,文采雍容子甚都。”句下自注云“借用”。然“车骑雍容子甚都”,用相如事,已见苏诗,不知何以注云“借用”也。宋人七律,精微无过王半山,至于东坡,则更作得出耳。阮亭尝言东坡七律不可学,此专以盛唐格律言之,其实非通论也。楼大防之诗,密於考证,盖其夙学如此。至於气格,则终自单窘,未能自树一帜。後村称王义丰诗“高处逼陵阳、茶山”。今观其诗,清切有味,远出诚斋、石湖之上,而世不甚称之。
即以近体中《姑苏龙塘》云:“浮玉北堂三万顷,扁舟西子二千年。”此岂南渡诸公所能耶?其他如“山在断霞明处碧,水从白鸟去边流”,“倚松茅屋斜开迳,近水人家半卖鱼”,亦皆佳句。竹尝摘《剑南》七律语作比体者,至三四十联。然亦不仅七律为然,放翁每遇摹写正面,常用此以舒其笔势,五古尤多。盖才力到正面最难出神彩耳,读此方知苏之大也。
放翁《谒昭烈惠陵及诸葛祠》诗:“论高常近迂,才大本难用。”竟是全用苏句,但有颠倒,以下句作上句耳。七古末句放平,初无一定之式,只看上面下来如何耳,又看通体如何。放翁《荆州歌》七古,俨然《竹枝》。放翁诗“我得茶山一转语,文章切忌参死句”二语,自道其得力处也。放翁五言古诗,平揖石湖,下启遗山。直用杜句,陆每有之,然与遗山之超脱不同。杨、范、陆极酣肆处,正是从平熟中出耳,天固不欲使南渡复为东都也。
虽以陆公有杜之心事,有苏之才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