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洋先生乃必篇篇结句皆以下三字纯用平声为正调乎?○此篇结六句,“先生早赋归去来”一句,既以第六字用仄矣,“儒术於我何有哉”句,又於第六字用仄,所以此下相间以二句之下三字皆平也。此二句下三字皆平,所以不能即结住者,一连二句之平仄平,与一连二句之平平平,正相齐押住,则其势必不可即作结句矣。而此下结句,若又用三平之调,则又是直纵不收之音节矣。所以必用二四六相谐之调作一句结,乃可以结住也。此乃音节正变相乘一定之理,而渔洋转以为“似律”,此诚何说哉?
《丽人行》:“意在言外,《三百篇》之致也。”
按此评不谬。然是西樵评。《陂行》:“末本汉武《秋风辞》,妙在绝不相似,古人之善学如此。”按此是渔洋评。《陂西南台》:“‘错磨终南翠’二句,刻画。”按此渔洋评。《示从孙济》:“‘所来为宗族’二句,笑柄。”按此是渔洋评。其意以超逸语为古雅,故见此等句若近质率者,辄笑之。其实论诗不应如此。《沙苑行》:“结未喻。”按此亦渔洋评。不知其意欲如何收束?此结句正不当深求也。《戏简郑广文兼呈苏司业》:“偶尔妙谑,便成故实。
”按此渔洋评。《天育骠骑歌》:“画出神骏。”结处云:“无限感慨,一句尽之。”按此西樵评。《苏端薛复筵简薛华醉歌》:“赏其生造。”结处云:“忽然生色。”按此西樵评,亦皆不知诗者之语。《哀王孙》:“此等自是老杜独绝,他人一字不能道矣。”按此西樵评。《哀江头》:“乱离事只叙得两句,‘清渭’以下以唱叹出之,笔力高不可攀。乐天《长恨歌》,便觉相去万里。即两句亦是唱叹,不是实叙。”按此西樵评,所说皆合,但不必以《长恨歌》相较量耳。
《大□寺赞公房四首》:“其一‘开怀无愧辞’,语似陶。其三‘玉绳迥断绝’,言殿宇之高,玉绳亦为亏蔽而断绝也。”按此皆西樵评。然予见渔洋评本,其一“撞钟斋及兹”,评云“拙句”,此则亦犹西樵评。其二“文义难通”云云。其三“夜深殿突兀”二句,评云“三四果是名句。”然则渔洋之读杜,如此等亦皆未造其至者。《喜晴》:“‘久旱雨亦好,既雨晴亦佳’,皆是人胸臆语,公先探而出之耳。”
按此西樵评。《送樊二十三侍御赴汉中判官》:“‘柱史晨征憩’,趁韵。‘後汉更列帝’,唐虽遭乱,然非灭而更兴,不得以後汉为比。”按此二条渔洋、西樵评本皆无。《送韦十六评事充同谷郡防御判官》:“结弱。”按此西樵评。《晦日寻崔戢李封》:“‘上古葛天民’四句,得此一段生色。”按此西樵评。《徒步归行》:“平正通达,尚嫌浅易。”按此西樵评。真八股先生语。《玉华宫》:“後亦弩末,竟删四句更警。”按西樵评。其谬至此!
《前出塞》:“九首是一首。”按西樵评。此亦时文先生语。《奉赠鲜于京兆二十韵》:“‘计疏疑翰墨’一联,西樵嗟赏此二语,每三复之。”按此在予所见本,是西樵评。而张刻有“西樵云云”,是则渔洋评本,实有述西樵语者,无怪二本之偶有同异也。盖渔洋每喜举兄说耳,苟非大乖谬者,并存何害。《郑附马宅宴洞中》:“此诗过苦,无甚趣味。‘秦楼’句,谑语也。”按此西樵谬评。《李监宅》:“意颇讽之。三四句俗。”按此亦西樵评。《假山》:“无味。
”按渔洋评云“可删。”《暂如临邑至昔山湖亭怀李员外》:“语亦不佳。”按此西樵评。《已上人茅斋》:“‘岱宗夫如何’‘夫’字,及此诗‘可以’字,皆是少陵句法。”按此是西樵谬评,然亦即录渔洋评者误入之。正恐新城诗学,於“岱宗”句竟未之解耳。“岱宗夫如何”五字,是杜公出神之笔,“如何”二字虚,“夫”字实,从来皆误解也。此一“夫”字,实指岱宗言之,即下七句全在此一“夫”字内。盖少陵纵目遍齐、鲁二大邦,而其“青未了”,所以不得不仰叹之。
此夫”字,犹言“不图为乐之至於斯”,“斯”字神理,乃将“造化神秀”、“荡胸层□”诸句,皆摄入此一“夫”字内,神光直叩真宰矣。岂得以虚活字妄拟之乎?《房兵曹胡马》:“落笔有一瞬千里之势。‘批’、‘峻’字,今人以为怪矣。”
按此亦西樵语。夫谁以为怪哉?盖先生自以为怪乎?《画鹰》:“西樵云:命意精警,句句不脱‘画’字。”按此西樵语。而张刻有“西樵云”三字,则是渔洋述之也。尔日未尝闻新城王氏专以制举义得名也,何以八股气味深入至此。《临邑舍弟书至苦雨》:“‘利涉’句太远无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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