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蚀诗》,有云:“虾蟆出地金色<走兆>”,“<走兆>”字作“跃”解。后又作《月蚀诗叠前韵》云:“三郎竹马池塘<走兆>。”“<走兆>”字又作“越”解,盖“月光光,照池塘。骑竹马,过洪塘”,闽旧谣词。“<走兆>”即“过洪塘”之“过”也。近又作《戏示樊山》一诗,有“旗靡辙乱<走兆>”一句。有人见之大笑,曰:“辙,地上车迹也,如何会跳起来?”余曰:“君只知‘<走兆>’之通‘跳’,作‘跃’解,亦知‘<走兆>’本训‘越’乎?
《左传》‘吾视其辙乱’,辙何以会乱?即败奔时,仓皇急遽,乱越辙迹而行,辙乱<走兆>乃辙乱越,非辙乱跃也。”余平生押“<走兆>”字韵三次,作两种解,何至误用乎?故此“骖,”字若不引据明白,见者又将谓骖乃驾三马,岂有一马称骖之理。岂知孔子脱骖,固只脱一马,断不三马尽脱,而徒行以归也。
六、又余少日尝作《吴山晚眺》诗,有云:“晴湖青蒙蒙,澄江白晃晃。烟开塔旋螺,风平帆张鲞。”此二联皆一句写西湖,一句写钱塘江。烟开则青蒙蒙中保仿诸塔渐渐现出,塔圆而上尖,本似螺形,故以螺丝之转旋而出譬之。钱江中风帆甚多,风平则帆正,譬以张鲞者。鲞,乾鱼也。凡以鱼作鲞,必将鱼劈开,以竹撑其四面,按之使干如掌,晒乃易乾,极似正面张帆。有伧父强作解事,谓余曰:“‘鲞’字恐‘鲎’字之误。”余曰:“君第见《吴梅村集》有‘鲎帆’诗耳。
鲎壳虽亦似帆,然太短而上弯如瓢,不如鲞之较似;且风正时之帆矗而平,鲎壳决不似。吾诗二句皆自取譬,并非用典也。”
七、立秋后一日,陈士可(毅)招同樊山、笏卿、子封、实甫、君立、鸿甫、冶藓,燕集宣南畿辅先哲祠。实甫言伯严在武昌,重九日张文襄招同登高,伯严有诗,末二句云:“作健逢辰领元老,夕阳城郭万鸦沈。”元老自指文襄。文襄批驳“领”字,谓何以反见领於伯严也。余言伯严早以此事告余,笑文襄说诗之固,“领元老”岂吾领之哉?实甫又言:“苏堪董汉口铁路局,有绝句云:‘门外大江横,转觉诗难好。吟就武昌花,奇与南皮老。’文襄极称赏此诗,苏堪亦常自述之。
首二句谓铁路局临江,诗本应好,如老阮之能赋‘门外大江横’,而自谦才不及阮,故反不能好,此‘崔颢题诗在上头’之意,无甚可议;若后二句,则谁无所吟,谁不可奇,有何超妙处?”余谓:“文襄於苏堪诗实有偏嗜,极称赏者甚多,并不专赏此首;赏此首殆亦赏其前二句。然后二句亦自有趣。门外横一大江,诗应好而转不好,然则无诗可吟乎?适买有武昌花,(作此诗时,余在坐,适买牡丹数盆。)聊复吟之。吟成谁寄?隔江有南皮老者,虽黄发番番,不妨以咏花之诗寄之。
若咏花必寄与年少风流者,则转索然寡味矣。”一坐粲然。是日余得诗一首,次樊山纳凉韵云:“未秋北地已先凉,入夏浑河欲?昆茫。端藉西风收宿雨,待将池月换山光。万鸦沈郭悲元老,一笑横江下建康。回首题襟诗事尽,散原分散海藏藏。”苏堪屏居不出,伯严又离居金陵也。
八、泊园诗句可摘者,《雨夜》云:“幽咽春声不可听,虚堂人散酒初醒。闭门已绿空阶草,卷幔偏明湿地星。”《答王晦如饮泊园作》云:“濠濮渐知鱼鸟乐,饭刍犹可马奴供。”《和梁众异病中呈张珍老韵》云:“意存芳洁难谐俗,语过清寒恐似僧。”《试毕留别同事诸公》云:“了无关节龙图阁,与共秋吟凤昧堂。”《种竹》云:“无竹一大事,寒碧绕肝肺。”又云:“碧芦假节候,未可共寒岁。”《盆竹》云:“婴无六尺长,乃过首阳节。”
九、樊山近诗,余所心赏者,如《和涛园西山绝句六首》之三云:“林际春申一概然,沪南有海惜无山。东华纵复多尘土,翠杀京西十二鬟。”“潭柘开眸莹水光,戒坛袒臂受松凉。西山更比西湖好,终古仙乡在帝乡。”“一别西山岁几周,庞公妻子劝清游。终当赁取金灯院,红叶林边住一秋。”《叠纳凉韵简乙庵》云:“雨近东轩竹树凉,郭熙画意入苍茫。湘帘骨捆通花气,皖墨胶轻发砚光。北海经神藐张角,南朝疟鬼避桓康。(君年来疟疾良已。)不须看到城南猎,静对鞲鹰手欲藏。
”以上数诗,读之颇有凉意。《次韵酬秋岳句》云:“少年横秋得老气,新学余闲温旧诗。”
一○、王又点工填词,在玉田、碧山之间。偶作小诗,非常清脆。其女公子能画山水,又点尝使画便面饷余,为题诗云:“乡村小女憨嬉惯,乱翦秋江贴扇头。却被老夫持换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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