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独宋茗香争升堂入室各节也。
二、元瑞《诗薮》,余辑《元诗纪事》,不得已多采之,然皆明人见识。所取七言律,不出赵孟俯之论,用虚字便不佳,中两联填满方好者。明人论诗,王元美《艺苑卮言》、徐迪功《谈艺录》略有可听,胡元瑞不足与辩也。
三、康乐制题极见用意。然康乐后,无腧老杜者,柳州不过三数题而已。杜诗如《早秋苦热堆案相仍》、《橹树为风雨所拔》、《茅屋为秋风所破》、《遭田父泥饮美中丞》、《通泉驿南去通泉县十五里山水作》、《水阁朝霁宴严云安》、《信行远修水筒》、《槐叶冷淘》、《行官张望补稻畦水归》、《催宗文树鸡栅》、《秋行官张望督促东渚耗稻向毕,清晨遣女奴阿稽竖子阿段往问》、《暇日小园散病,将种秋菜,督勒耕牛,兼书触目》、《醉为马坠,
诸公携酒相看》、《聂耒阳以仆阻水,书致酒肉,疗饥荒江,诗得代怀,兴尽本韵,至县呈聂令》、《南曹小司寇舅于我太夫人堂下,累土为山,旁植慈竹》、《江上值水如海势聊短述》、《王侍御携酒至草堂,便请邀高使君同到,王竟携酒,高亦同过》、《王录事许修草堂赀不到聊小诘》、《课小竖锄斫舍北果林枝蔓,荒秽净讫移床》、《寒雨朝行视园树》、《自壤西荆扉且移居东屯茅屋》、《刈稻了咏怀》、《九日诸人集于林》、《孟仓曹步趾领新酒酱见遗老夫》、《续得观书,正月中旬定出三峡》,皆随意结构,与唐人寻常诗题迥不相同者。
宋人则往往效之。
四、竟陵诗派冷僻则有之。斥之不留余地者,钱牧斋之言也,竹垞和之,至以为亡国之音。今观《隐秀轩集》中,如《上巳雨登雨花台》云:“去年当上巳,小集寇家亭。今昔分阴霁,悲欢异醉醒,可怜三月草,未了六朝青。花作残春雨,春归不肯停。”《乌龙潭吴太学林亭》云:“城午亭先晚,园春水欲秋。蜂狂花约束,莺过柳遮留。云气能香石,湖阴半压舟。良辰多下钥,闲杀此林邱。”《巴东道中示弟栓》云:“山中未必雨,云起已生愁。峡窄天多暮,江高地易秋。
连朝皆陟,兹路独临流。欲画瞿塘胜,归途定觅舟。”《自题画赠陈子素》云:“以我云烟笔,传君邱壑心。无人山路远,不夜水亭阴。妙借空斋气,清添四壁音。可言幽旷内,未有客栖寻。”亦不过中、晚唐之诗而已,何至大惊小怪,如诸君所云云者。《店堂尺牍》云:“冯伯宗曰:‘伯敬柬友夏曰:曹能始觉近日诗文有浅俗之病,亦是名成后不交胜己之友,不闻逆耳之言所致。近日范仲合谓自《诗归》行,无一人敢向伯敬言,误伯敬不浅。此非名人递相诮也,人苦不自知耳。
’”然《竟陵诗话》云:“阅虞山集中,有粗俗语,至于不可耐、不可医者凡百余条。复看锺谭诗,洗刷殆尽,解衣浴此无垢人,非虞山身蒙不洁者可比。乃其《论诗绝句》有云:‘不服丈夫胜妇人,昭容一语是天真。王微杨宛为词客,肯与锺谭作后人。’谓不及北里两妓也,率口轻薄,目为浪子不虚。”又云:“纪文达谓《列朝诗集》以记丑言伪之才。济党同伐异之奸,黑白混淆,无复公论。”又云:“昌黎诗笔恢张,而不遣贾岛、孟郊,故人皆山斗仰之。
今谈艺家不知视竟陵何如,而锻链周内,几令身无完肤,不意风雅中有此罗织经也。”施愚山与陈伯玑书云:“昨承寄到伯敬集,适在笋舆中,遂至读尽。其手近隘,其心独狠,要是著意读书人,可谓之偏枯,不得目为肤浅。其于师友骨肉存亡之间,深情苦语,令人酸鼻,未可以一冷字抹煞。大抵伯敬集如橘皮橄榄汤,在醉饱后,洗涤肠胃最善,饥时却用不得。然当伯敬之时,天下文士酒池肉林矣,那得不推为俊物?”伯玑复书云:“伯敬所处在中、晚之际,复为党论所挤。
当时以大行拟科,忽出而为南仪曹,志节不舒,故文气多幽抑处,亦如子厚之不能望退之也。党论以十乱呼之,与邹臣虎诸公同列,皆好学孤行,不肯逐队之士,几同子厚见累于王叔文矣。冷之一言,其诗、其文皆主之,即从古人清警出,其平日究心经、史、《庄》、《骚》,以官为隐,以读书为官,其人实不可及。”《格斋诗话》云:“孙月溪先生曰:‘《诗归》一书颇为谈诗者所訾,然极可医庸俗之病。’”《隐秀轩文集》自云:“仆于近人,非不强项。
读古人诗,便觉爽然自失。轻诋今人诗,不若细看古人诗;若细看古人诗,便不暇诋今人诗也。每见古人终身为诗,究其所存,不过一帙,或仅数章,则心甚畏其贵裁也。精于裁必审于作,慎于示人,乃其高于自处,此予所谓选而后作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