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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石遗室诗话--陈衍-第62页

卷,为余少时所嗤点,或窃以献诸苏堪,苏堪鄙其人,转以告余,又今之奇章公矣。樊樊山有赠余诗,皆极相引重。余送行诗有云:“樊山为政如为诗,敏捷变化无不宜。”和韵诗有云:“三家才调偏欧北,万首侯封羡剑南。”前诗固董仲舒所云“为政不行,甚者必变而更化之”,太史公所谓“善者因之,其次利道之,其次教诲之,其次整齐之,最下者与之争”者也。后诗则公诗集自叙言少为诗,爱袁、赵而不喜蒋,余谓近袁尤近赵也。不知者以为有微词,大误矣。
三、瓯北言元遗山才不甚大,书卷亦不甚多,较之苏、陆,自有大小之别。然正惟才不大,书不多,而专以精思锐笔,清链而出,故其廉悍沈挚处,较胜于苏陆。余尝谓苏堪诗七言古今体酷似遣山。瓯北说虽不尽然,而可为断章之取。至于五言古,则非遗山所能概者矣。几道告余,或以此言告苏堪,藓堪颇愠。余素信苏堪不以人言臧否为意。况遣山固郝伯常所称“歌谣跌宕挟幽并之气,高视一世”,《金史》本传所称“奇崛而绝雕刻”者乎?偶以几道言问苏堪,答书略云:“兄前叙吾诗,许与已觉太过,刻后自视,殊有不惬处。奈何不许知者之评鹭乎?仆虽不德,然恩怨恢疏,不介于抱;至友朋相爱之情,则老而弥笃。知我有几人,岂吾所忍怒哉?”此真苏堪平生之言,敢信其久要不忘者也。
四、周松孙学部有《作诗久不进,书此自勉》云:“少时见人所为诗,心不知好姑效之。棘头攒刺连纸是,丑绝自防人嗤。后乃稍稍敢放笔,涂抹点窜矜多姿。徘徊滥靡所弃,四顾何趾心然疑。迩来忽复不自量,欲以难苦争恢奇。退之子美不可曦,宛陵介甫吾当师。头摇如风两目直,兀坐戟指日冥追。三年不得一句似,举鼎绝膑将谁欺。愤之乃欲都不作,无事仍当持酒卮。京师酒价旧数倍,吾穷取适惟诗宜。圣云好者不如乐,吾将白首以为期。”能达己意,是曾用功于宛陵者。松孙由庶常改刑部,又改县令,其师荣协揆又调之入学部。荣去,郁郁不得意。嗜酒,饮辄醉骂人。余尝以未称其诗遭骂者,笑置之,醒而戒其勿然。卒病酒瘵死。“头摇”句自写其状逼肖,每见其饮醉则两目直而骂坐矣。
五、林赞虞侍郎好山水游而不为诗,惟记送江杏屯阝侍御归里有二绝句,次首云:“我亦当年柱下官,封章无补泪丸澜。送君犹自增新愧,两载曾容负豸冠。”盖杏屯阝以御史逐回翰林院本衙门,赞虞亦由翰林为御史,言事屡触孝钦怒,传旨严加申饬,然未被逐,故云。
六、郭春榆侍郎(曾圻)亦有送杏二律,惟记中二联云:“初衣一赋今方遂,谏草无私那用焚?姜桂性成生自辣,鼎铛耳在讵无闻?”“姜桂”二句移不到第二人身上。春榆闻尚有《绿净亭》及《检书》各古体甚工,惜未见。
七、友人诗句有零星一二语足供采录者。施仲鲁(蝰)别十余年矣,忽遇诸涂,则方由津至都,忽忽立谈数语,约彼此相访。不数日奇来一笺,言抱病回津,赋诗留赠,锻链未成,只得两句,云:“尽纳宫商归变徵,谁将哀怨付诗人?”殆谓所纂《诗话》,少取欢娱之作也。
八、王捍郑太守(仁俊)著述等身,长于辑佚之学,最善者为《辽文萃》、《西夏文缀》。余与乙庵促使付梓。今与《唐文粹》、《宋文监》、《元文汇》诸书共有千古矣。闲喜为诗,有《集石鼓文寿易笏山先生》四言十首,工巧雅切,奈籀文僻字,多聚珍板所无,难于排印。惟记有断句十字云:“吴楚两存古,江湖一散人。”可作君斋楹帖。盖君本吴人,时湖北、江苏各创设一存古学校,皆君总其教务也。
九、陈季咸孝廉(熙绩)为诗喜学今乐府,余语以此体难于出色。丧耦三十年不续娶,久客京师,尝作《春愁曲》,只记末二句云:“影妻椅妾不胜寒,犹有盆梅慰幽独。”写出岑寂况味,用事雅切异常,是《中晚唐叩弹集》中语。
一○、苏堪堂弟棕龄(缪)尝蜀游归,贫实几不能自存,老屋两三楹,花木萧瑟,顾孺人,弄稚子,夷然久之。喜为诗,有《风雨后庭竹尽折感作》云:“疾风驱云若排山,鸣条嗷窍夜益顽。沛然甚雨更助虐,漏床穿屋如悬湍。庭前丛竹正娟绿,一夕摧杀无完竿。秋来正望摇明月,卧看疏影筛金屑。岂意狼狈乃至此,嗟汝太刚那不折?收拾枯朽天墨色,坐念饥凤来无食。”又赋余庭中小池云:“至人嬉以天,遨心在物表。馄溟与蹄涔,得意遗大小。先生息踵徒,闻道早如嗷。世乱矢挂冠,归山谢尘扰。居有宅一区,人力更为沼。巛合匠制,种竹俯寒浏。倚栏饵游,意睨傲蒙叟。鄙夫翔榱题,视此得无丑。月明吾能来,监止所获厚。”前诗讬意甚高,不必定效杜陵之大言;后诗亦居易素位之旨,勿徒作蒙叟齐物观也。
一一、曾幼荃州佐淞,次公尊人也。工填词,诗近九僧、四灵。有《春日感怀》云:“野棠花落怅春残,不定江天暖复寒。乳燕鸣鸠都嫩散,琴歌酒赋久阑珊。感时颇有风人恨,惜别能无独处叹。自是因循辜绿鬓,生涯忍向镜中看。”句如《斋居》云:“寒人残灯裹,春深破梦中。”《杂拟》云:“流莺期不来,芳草长无数。”《集远翠轩》云:“清漪潋影平过桨,晴翠当轩远接城。”晴云:“云意澄夕霁,山光增暮晴。”《复雨》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