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始晤谈,宛然中实风度。三日禊集乌龙潭,即席成七律二首,下笔如飞,书法亦逼肖乃翁,致可喜也。余老来脑力太差,仅记次首颔联以下云:“此地龙蟠兼虎踞,有人凤泊与鸾飘。江心一剑真难觅,塞外群笳正乱号。绝似当年杨万里,吟诗一首代《离骚》。”君时方掾镇江教育厅,故有飘泊语。第一首末联云:“独有京江烟雨客,鬓边犹带六朝青。”谓柳翼谋,是日为地主也。君即日回京江,惜《诗话》已告蒇,不能多得其诗。
六四、有杨光祖者,不记何许人,案头书堆中,有诗一帙数十首,导源萧《选》,而间近巢经巢。急录二首。《读东野诗因题》云:“老无繁柯,冻羽声苦乾。凛此一冬气,高辞安可攀。人自钅术其心,乃曰瘦与寒。寥寥千载下,应叹知者难。”平允之论。《隔江篁竹,茂密可赏,戏为长句》云:“野夫浪迹沧江曲,呼渡渡江看修竹。交柯乱叶纷无数,十日八日看未足。江头雨过晚风起,戛寒玉。不餐冰雪气已清,偶吟诗句何由俗。他时会有买山赀,数椽便拟此结屋。
”尚有《哀雪夫》五古一首,似郑子尹,稍长未录。
六五、荫亭尚有诗清澈照人者。《夜永》云:“夜永霜高入梦难,巡檐拾级一凭栏。情怀牢落从谁诉,却喜清辉照肺肝。”小楼遥挹蒋山青,雾髻烟鬟入画屏。宜雨宜晴看不厌,月中相对更忘形。”又句云:“心单最觉风霜早,才尽甯关笔墨慵。静夜楼台争突兀,清辉树木越葱龙。”
六六、偶检书,见声暨亡儿手书诗卷,有《过海藏楼,樱花盛开,呈苏堪年丈》句云:“愿丈兹楼长面壁,世间无物敌春光。”若预知今日之与人家国事而婉讽之者。而儿已长逝十年,楼亦早易主矣。
六七、散原阅人诗,工为短评,各如其分际。评黄晓浦云:“澹雅娴婉,气逸而味隽,诗格疑在颍滨、陵阳之间。”评黄荫亭云:“风格清逸,摅情尤多挚切语。”
六八、松之尚有《夜不能寐呈石师》一绝云:“江海门生归去也,骄人新自岱宗回。祝他盘地参天树,不改青苍万壑隈。”此诗似非能穷人者。
六九、仙游黄赓初(国英),由鲤九介来数诗。《和叶萱陔前辈赏菊》云:“不闻民瘦与官肥,啸傲西洲拂布衣。赢得栽花千百种,灌园早息漠阴机。”“登楼赋罢倚阑干,商酌东篱护晓寒。底事书生余结习,爱花都作爱才看。”
七○、鼓山僧灵默,前岁于上海程子大坐上一见之,近闻余暂归里,奇示近作十数首,皆系集句。录其自作寄余者二首云:“海内文章伯,今看剩几人。只今鲁灵殿,公外复谁亲?宿草朱程骨,长怀淞沪滨。可怜秦与郑,正作美新文。”朱程”谓古微、子大,“秦”、“郑”未知何指。其二云:“遁世非关隐,儒冠裂自哀。空余词赋在,终乏纵横才。洒泪登禅榻,伤心吊劫灰。空山踪迹,旧梦几低徊。”第二句、第四句,不打诳语,可以入道矣。
七一、大醒和尚,常住厦门南普陀,尝访余福州,时复寄书及诗云:“行脚忽十载,来闽已五年。往事不堪问,一一如云烟。为求大法故,囊钵几度迁。武昌新结社,金陵旧友联。小住牯牛岭,时游明湖边。最是恒行处,邗江吴江连。书经尝刺血,爱静又习禅。根基生凡薄,所学皆未圆。自来鹭岛后,职责相拘牵。积牍日屡案,内典少精研。诸僧易其道,杂志手自编。心直口又快,下笔几万千。志在整僧制,恶弊尽言宣。以此遭魔障,藉端时纠缠。岂知吾同志,志同铁石坚。
护法有人在,大心共愍怜。忙中取闲逸,消夏集高贤。谭书复论画,偶然作诗篇。人生已难得,知己岂非缘。因缘有合散,我心思凄然。”读此诗,是出家仍不免烦恼与结习也。
七二、岭南梁均默(寒操),纕蘅诗友也。今年上巳,同醉于乌龙潭,未几过苏见访,出示其送纕蘅之作云:“循吏儒林叹二难,谁言词客不宜官。一廉已足风天下,多难相期保岁寒。春水云帆添别怅,薄糜清茗记谈欢。文章勋业皆余事,肝胆应教百姓看。”纕蘅平日矢志作好官,不以驰誉骚坛为已足,此行索余赠言,不敢不以远大相期许。君此诗与余同意。首、次联,末联,皆语担斤两。
七三、张宗杨读书至不多,而诗句时有清真可喜者。《萤火》云:“密林腐草间,积雨生萤火。夜来小窗前,耿耿光照我。吾生爱幽阒,往往灭灯坐。随风低复高,飞止无不可。游目便自佳,何必隋皇伙。”《金斗桥河园落成》三首云:“河畔园成有上宫,看山南北更西东。凭栏彷佛环滁景,输与欧阳作记工。”“园成谩署作河园,潮汐河流清复浑。此地人人都说僻,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