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女轮流各赏春,酒杯终日对花新;高堂戒我毋他出,阿母明朝作主人。”“五尺屏风八尺床,洞房强半近书房。为贪花里香眠早,不负灯光负月光。”“静坐溪头学钓翁,蜻蜒数遍水光中。几条金线忽摇曳,杨柳比人先觉风。”
卷二十有《秋怀》三首,录其三云:“荷叶披披剩半塘,自寻红树步斜阳。谁知垂柳风流性,转比高梧耐得霜!”按此乃诗人之自白与自赞也。
卷二十《答人间随园》十八首,能曲尽随园亻布局,而以人事点染之,殊不易易。卷二十四有《遣兴杂诗》九首,亦甚可观。以所钞过多,不能不割爱。只能再录卷二十五《意有所得杂书数绝句》九首之前六首如下:“一样三株木笔栽,两株萎谢一株开。分明草木尚如此,何况人间才不才!”按此即所谓机遇之几也,升沉得失,固难明之矣。“掷果当年事已休,闲来曳杖水边游;无端树有撩人意,红杏一丸打白头。”按人多以诗涉游戏而诟病简斋;顾若此诗之作,亦有游戏之意在,且颇得天趣,又有何害哉!
“滕六才终巽二飘,枝枝修竹劾芭蕉。阶前只有薇蘅草,偏在风中不动摇。”按此亦自况也。“自寻低竹补篱笆,雨后高云衬落霞。惊去鸳鸯真得意,双双同上合欢花。”“碧桐一树倚云端,五月离离雪蕊攒。压倒浓香高百尺,世人忘却当花看。”按此乃诗人之自画像也,顾亦自负甚矣。“老去年来目力微,回黄转绿认依稀。落花袅着游丝,错认空中蝴蝶飞。”按此得毋已患“飞蚊症”乎?而当时则未能知也。简斋诗七绝之妙者,自不止此,此但就一端而言,深感大有物我同春,互为依倚,相得益彰而化之情,即谓之悟道,虽不中,亦不远矣。
以袁简斋之聪明才智,而诗中之重句重语,竟亦难免。如卷三《落花》云:“江南有客感年华,三月凭阑日易斜。”卷十三《春草》云:“江城三月草烟绵,有客凭阑感岁年。”卷八《马嵬》云:“石壕村裹夫妻别,泪比长生殿上多。”卷二十六《谒岳王墓作十五绝句》云:“定知五国城中泪,更比朱仙镇上多。”卷三《谒长吏毕归而作诗》云:“晚脱皂衣归邸舍,玉堂回首不胜情。”卷四《残雪》云:“记得水晶帘下事,梁园回首不胜情。”卷二十《永公子竹岩吴门花烛诗》云:“南来倘有文鳞便,寄我房中曲一章。
”卷二十九《霞裳就婚汪氏已五朝矣芳讯杳然赋诗调之兼呈新妇》云:“藁砧滋味亲尝后,示我房中曲一章。”卷三十四《徐朗斋读诗答问而哀之为代答一首》云:“只恐麻姑鬓有霜”;卷三十六《五月二十一日还山留别苏杭亲友》云:“只恐麻姑鬓已霜”;卷三十六《以绣画祝庆晴村都统时驻扎宁古塔》云:“麻姑两鬓定如霜”。卷三十五《香亭家居八年忽将赴阙临行画烟云供养图索题》云:“莫把阿连贫相也”;卷三十六《此翁》云:“莫教此翁贫相也。
”卷七《题张忆娘簪花图》云:“国初诸老锺情甚,袖角裙边半姓名。”卷三十六《题竹宜夫人玉堂春晓图》云:“老人把笔无题处,只好裙边署姓名。”卷十二《引凤曲》云:“蕉叶有心空卷雨,杨枝无力自随风。”《小仓山房尺牍》卷四《与孔南溪太守》亦云:“但念小妮子蕉叶有心,虽知卷雨;而杨枝无力,只好随风。”又《小仓山房外集》卷五《为云华君翠袖图征诗启》亦有“杨枝无力以从风,蕉叶有心而卷雨”之句。又简斋用典,特好用袁丝、彭宣、杜牧,在诗中屡见不鲜。
若孙子潇,则未有如是之滥而雷同也。
《小仓山房诗集》中,明言“亻放作”或“反意”而作者凡十有二:(一)卷四《李昌谷有马诗二十一首余仿之作剑诗》;(二)卷十《仿曹子建送白马王体六首送香亭弟之寿春》;(三)卷十二《为王寿峰题问天图亻放玉川体》七古;(四)卷十三《亻放剑南小体诗》七律三首;(五)卷十五《陶渊明有饮酒二十首余天性不饮故反之作不饮酒二十首》;(六)卷二十《除夕读蒋苕生编修诗即做其体奉题》三首;(七)卷二十六《遣兴一首学皮陆体》;
(八)卷二十七《曹子建有感婚赋余亻放之作感婚诗奇省堂》;(九)卷二十七《亻放元遗山论诗》(遗山《论诗》,古多今少;余古少今多,兼怀人故也。其所未见,与虽见而胸中无所轩轾者,俱付阙如;)(十)卷三十五《答张船山太史寄怀即亻放其体》七古;(十一)卷三十六《戏亻放易林五首》;(十二)卷三十一《考据之学莫盛于宋以后,而近今为尤,余厌之戏亻放太白嘲鲁儒一首》。顾此皆一时兴到而为者。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