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客或谓予曰:“篇章以故实相夸,起于何时?”予曰:“江左自颜谢以来,乃始有之。可以表学问,而非诗之至也。观古今胜语,皆自肺腑中流出,初无缀缉工夫。故锺嵘云:‘经国文符,应资博古;撰徳驳奏,宜穷徃烈。至于吟咏性情,亦何贵于用事?“思君如流水”,既是即目;“髙台多悲风”,亦唯所见;“清晨登陇首”,羌无故实;“明月照积雪”,讵出经史?’其所论为有渊源矣。”客又曰:“仆见世之爱老杜者甞谓人曰:‘此老出语絶人,无一字无来处。
’审如此言,则词必有据,字必援古,所由来逺有不可巳者。”予曰:“论事当考源流。今言诗不究其源,而踵其末流,以为标凖。不知《国风》、《雅》、《颂》,祖述何人?此老句法妙处,浑然天成,如虫蚀朩,不待刻雕,自成文理。其鼓铸镕泻,殆不用世间槖钥。近古以还,无出其右,真诗人之冠冕也。如近体格,俯同今作,则词不遗竒,杂以事实,掇英撷华,妥帖平稳。殆以文为滑稽,特诗中之一事耳,岂见其大全者耶!予每窃有所恨,故乐以嵘之言告人。
吾子诚嗜诗,试以嵘言于爱杜者求之,则得矣。”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