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尚取出一个葫芦,倒出一粒仙丹,撬开牙关,灌将下去,只见手脚齐动,“哎哟”一声,果然还了阳了。禅师道:“善哉!善哉!冤冤不已,功成缘,满后会有期,还你的儿子罢!”言讫,化阵清风,踪影全无。且住,你这个话说的就离了。西门庆死去七年,尸首如何不坏,骨肉如生?列公有所不右,因他在生,服过梵僧的药,乃壮阳仙丹。虽气绝身亡,药性仍在。慢说七年,就是七十年亦不能坏。故阳魂入壳,复旧如初。闲言少叙。且说月娘见西门庆呼吸气转,睁开二目,大叫道:“一场好睡!
”月娘、孝哥悲喜交加、见真活了、忙灌了些茶水,搀入定了定神,似好人一般。西门庆道:“我是醒着,还是梦里?”月娘将死了七年,雪涧洞长老如何救活的话诉说一遍。西门庆如梦方醒,叹了一口气,将阴魂飘渺要去,脱生路遇普静禅师,如何哀求代转还阳一切述说一回,人人称奇。孝哥拉着西门庆的手,喜之不尽。正是:
父子相逢活枯树,夫妻聚会镜重圆。这里西门庆还阳,早惊动了清河县军民百姓。五里三村,都来看新闻,把五里原都围满了。纷纷议论,拥挤不动。月娘见人太多了,恐大官人伤神,开发了帮助的。说:“天晚了,咱们回去罢。”西门庆点头。月娘搀扶上了轿,坐好。孝哥、小玉、玳安都是步行,慢慢的回到家中。早有左邻右舍,吴二舅、大妗子、二妗子、谢希大、常时节等都来看新闻,贺喜。月娘治酒款待,悲喜交加。整乱了半夜,众人三更方散。
夫妻回后,小玉献了茶,叙起李娇儿、孟玉楼、潘金莲、孙雪娥、庞春梅、西门大姐、陈经济、王婆子之事。西门庆落泪,叹息不已,不觉天交四鼓。小玉铺了床,请官人与月娘安歇。
次日早起,西门庆前后查看,无不伤心。睹物思人,令人可惨。幸有亲友瞧看,少适闷怀。过了三日,是夜月娘刚然合眼,似睡不睡,见从外面进来了一个老者,带着一个女子,望着月娘说:“你认得我么?”月娘一看,说:“不认得。”老者道:“吾乃当方土地,奉普静禅师法旨,带了你家阴魂特来托梦。”月娘未及回言,只见那女子双膝跪倒,四叩八拜,不住磕头。月娘定睛一看,不是别人,原来是春梅。月娘道:“听见你已死去,从何而来?”春梅泪流满面,说:“自从离了娘,嫁到周家,因痨病身死。
他兄弟将奴合葬周统制坟墓,不想周爷大怒,说奴不守本分,欺哄于他,施阴法将我的尸首拖于荒郊野外。天不收,地不管,苦不可言。幸亏普静禅师路过,大发慈悲,着土地老爷指引,永福寺的道坚和尚用仙丹一粒救活。尸首现在永福寺安身,无投无奔,阳魂见娘可怜收留,感恩不尽。再雪涧长老指引,知爹已回阳世。望娘念旧日之情,求爹怜悯,情愿叠被铺床。”说罢放声大哭。月娘睡中惊醒,却是一场大梦。听了听,天交三鼓。叫小玉点上灯,也不言语。
自己思想说:“奇哉!怪哉!”整醒了半夜。
次日天明了,西门庆起来,梳洗一毕。小玉递上茶来,月娘道:“昨夜三更,做了一个怪梦,吓了我一身冷汗。”将梦中情节告诉官人一遍。西门庆道:“有这等异事?你是见我还魂就梦见他活了。”月娘说:“我也不信。但他说的像件真事,何不着人去看看真假?”于是着玳安快到永福寺探听真假。玳安答应,急忙去了。
等了半日,只见玳安笑嘻嘻的回来,称奇道:“果然和尚道坚收留春梅姐是实。春梅姐瘦的了不的。见了我好不哭呢,哪里叫来?再三求我带了道坚来与爹娘请安,替求爹娘作主。”西门庆喜出望外,说:“把和尚叫进来。”玳安把道坚带到书房,见了礼,问了备细。官人大喜:“你先去,我自有道理。”道坚回庙不题。
西门庆来至上房,说道:“果然是真。庞大姐原是我收用过的,目今各房皆空,他既还魂,何不将他接来作了妻室。不知你意下如何?”月娘说:“事非偶然,皆因前定。好极了!”次日,西门庆一早着玳安雇了两乘小轿,拿上五两银子佛前上供。月娘备了一套裙衫,一匣簪环,叫小玉:“问你姑娘好,说我请她说话。”二人答应,上轿去了。这里夫妻吃了饭,正在盼望,只见玳安跑进来,说:“接了来了!”少时,小玉搀着春梅进了上房,见了官人、月娘。
离情所感,不由大放悲声,昏将过去。西门庆、月娘也哭得梗气难抬。小玉劝了半日,又把春梅厥过来,叫了些时方才苏醒,与官人、月娘请了安,叙礼坐下。月娘说:“闻你还阳,是天缘奇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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