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林坐在旁侧闲话,问问徐园的景致。忽袖中掉下一件东西,秀林俯身拾起。宝玉见是一个小香囊,就在秀林手中取过来,看那个香囊,是截纱做成的,上面的花纹玲珑细巧,娇艳异常,甚是可爱,知他自己做不出的,故凑到鼻边闻了几闻,非兰非麝,又非花椒,不知是什么香料,因问秀林道:“格只香囊是啥人送拨勒格?阿晓得当中放格香料是啥物(读末)事介?”秀林道:“日里一个客人送拨奴格,奴当俚是花椒袋,客人说勿对格,里向是茱萸勒海,皆为今朝是重阳日,格落用着俚,勿然,故歇亦勿是热天,路浪亦呒不臭气,要用啥格花椒袋介?
干娘欢喜末,拿仔去罢,拨奴甩脱仔,倒有点可惜格。”宝玉点头道:“怪勿道格格香味,觉着另有一工格。”说罢,头已通好,想要早些安睡了,打发秀林、阿金等出去后,把萸囊挂在衫衣钮子上,遂即入被孤眠。
那知身虽疲倦,而睡魔不来,睹此萸囊,忽勾起一桩心事。回想前年十三旦在申演戏,与我交好,也赠过我一个香囊,至今还藏在首饰箱中,是用细珠珊瑚穿成的,比此更佳。我一向不肯取出,为恐睹物思情之故,不意今日有客赠囊于秀林,为我所见,触我离怀,我安得身赴燕京,与他相会,了此相思之债?心中越想越烦恼,越烦恼越睡不着,加之半床被冷,黄月山已被李巧玲夺去,近来时常独宿孤眠,虽偶有几个替工代劳,无一足当己意,不过算作虚行故事罢了。
所以下集宝玉有北京之行,找寻十三旦,以续旧好,实由今晚见囊而起。然二集书中,未尝述及赠囊一节,并非在下遗漏,皆因情人赠物,事极寻常,不比私订终身,暗赠表记,载之为后日团圆张本,未识阅者以为然否?此事表过。且不言宝玉想念十三旦,今夜睡不安稳。再要说那日间宝玉所见的黄芷泉等一班风雅词人,在徐园饮酒赏菊一事。正是:
淫娃未入雨云梦,雅客重将风月谈。
欲知芷泉等品评群芳,编成艳史,下回开场再演。
九尾狐
第四十一回 集名园骚人竞咏菊 盛绮席雅士欲评花
却说重阳那日,徐园大开菊花会,主人特邀黄芷泉等一班骚人墨客,饮酒赏菊,畅叙幽情,在凤仪水阁之中。其时宝玉先在那里,怎么大家没有见呢?一来宝玉背立窗前,二来众人一心看花,不然,祥甫认识趋贤,断无不招呼之理。及至宾主入席,身坐花中,兼有众校书等围绕,所以宝玉起身回去,亦未瞧见,只顾他们推杯换盏,品评菊花。
按菊花有谱,所载种类极夥,名目又多,非平日考究者不知。众人品评了一番,芷泉独说道:“品菊虽甚有趣,然席上除主人外,个个是门外汉,所评的话,仅从名色上着想,那晓得什么好歹呢?倒不如各作一诗,贺贺这许多菊花罢。”众人均说:“甚好,甚好。”单有芸帆请问道:“这诗可要分题拈韵吗?”芷泉道:“题则宜分,韵却不必拈了,一拈了韵,未免拘束挥泻檬恕H缡怀桑R越鸸染剖!敝谌宋ㄎā?
BR>于是唤园丁端过文房四宝,芷泉提笔写了几十个题目,无非是采菊、餐菊,以及菊枕、菊糕等类,任人自择,各做七绝一首,作为完卷,先完先交,佳者各贺一杯。芷泉宣明了做诗规则,方请众人择题。今日计宾主八位,即在几十个题目之中,每人认定了一个。祥甫做的是餐菊,芸帆是傲菊,主人是买菊,其余四客拣了瘦菊、采菊、菊糕、菊枕四题。芷泉看众人认定,始选了菊农,说道:“菊花诗题目太广,所以我加上一字,稍有限制,易于贴切,而免公共套语,若肤泛者,须罚一杯,能多作而佳者,挂红一杯,合席陪饮两杯,诸位以为然否?
”祥甫、芸帆首先答应,余亦点首称善。八人之中,惟芷泉、祥甫、芸帆三人诗思最为敏捷,故四句七绝均不难援笔立就。第一是芷泉,第二是芸帆,第三是祥甫,挨次脱稿。诗下注着别号。
众人先看芷泉的菊农,注的是“海上逋翁”。其诗曰:
菊农 七绝一首
盘桓三径伴孤松,老圃休嫌淡淡容。 领略花中滋味好,菊花更比稻香浓。 海上逋翁
众人同声赞好,各贺了一杯。又看芸帆、祥甫的诗曰:
傲菊 七绝一首
天留傲骨殿群芳,独守孤高晚节香。 不与春风桃李伍,自甘淡泊耐清霜。 餐霞客
餐菊 七绝一首
自夸辟谷有良方,咀嚼名花齿颊香。 不染人间烟火气,餐英权作九秋粮。 括苍山人
众人复大赞不置,都说芷翁与芸兄、祥兄珠玉在前,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