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纪约有四十开外,方面大耳,一部漆黑的须髯,清朗见肉,身上衣服丽都,谅必是官界中人,带着两个跟班在旁伏侍。坐定之后,宝玉又正对他定睛细视,渐觉有些面善,好像从前在那里会过的,却又想不出是何许样人。及至听他吩咐下人,操着广东的口音,忽然心中会悟,只怕就是他了。但容颜比前肥白,须髯也觉得浓厚些,不要是面目相同,其实并非是他,我休要错认了。况我自粤返申的时节,未与他们辞行,私自溜归,谅他们必然议我无情,此番见面叙话,颇有些不好意思。
所幸事隔多年,他又非伍大人可比,我尚不难饰词对答,但不知果是他否,因此踌躇满志,颇费疑猜。且见他目不转睛,也呆呆的向着我看,仿佛不敢贸然叫应我的样子,待我问问阿金、阿珠,他们的眼光比我更好呢。所以宝玉回转头来,正要问阿金、阿珠,阿珠先低声说道:“大先生,阿看见后来上来格人,认得呢勿认得?”宝玉道:“奴记性勿好,有点面熟陌生哉,想必认得格?”阿珠道:“就是倪勒广东,俚搭伍大人一淘格区老爷呀!啥忘记脱哉介?
”宝玉道:“嗄,实头是俚,提醒仔奴,奴记得俚格名字,叫啥格德雷,搭奴勿哪哼要好格,格落隔仔几年,勿放勒心浪哉,加二故歇面孔壮仔点,所以奴疑心勿定,认勿煞哉,亦认差仔介!”阿珠道:“决勿会认差格,倪老亦勿老来,勿见得眼睛已经花格哉,况且倪勿比大先生,专靠格双眼睛认得人。”宝玉道:“拨俚听见仔,难为情格。既然认得准,搭阿金一淘过去招呼一声,先搭俚实梗实梗说,听俚哪哼回答仔,难末唔笃请奴过去叫应俚,想阿好?
”阿珠凑着耳朵答道:“以前亦搭俚十分亲热歇,故歇去叫应俚作啥介?只做看见末,拉倒哉!”宝玉道:“啥能格想勿出念头佬?阿晓得倪初到京里,究属地脉生疏,要末认得两个人,倪是一个方勿认得,故歇碰着是俚,总算认得仔个把,就托俚照应照应,也是好格,作兴有一时尴尬,倪好俚发财,不过拿俚防防荒。奴格闲话,阿差呢勿差?”阿珠连连点头,说:“大先生格见识,倪落里想得到、及得来嗄?”正说之间,又闻汽笛鸣了三声,火车就此开行,起先觉得缓缓的,继而渐渐的快了又快,轮机鼓动,正不啻逐电追风。
凤翔馆主有诗赞之曰:
大错休疑铸九州,利权从此可全收。 愿今天下歌同轨,掣电奔雷快壮游。
开车之后,宝玉见阿珠贪看野景,伸手将他衣袖一拉,催促道:“独讲看,毫燥点拉阿金过去说罢。”阿珠听了,方与阿金附耳说了几句。其实阿金早已听得清楚,即时立起身来,同阿珠走至德雷那边。不过相离二丈多路,难道德雷没瞧见宝玉吗?然方才宝玉看德雷,德雷也目不转睛的看宝玉,又难道隔了几年,有些不认识宝玉吗?但此刻只有宝玉一人,或者不甚留意,想不到在这里火车上相会;今宝玉仍与阿珠聚在一处,彼时俱见过面,说过话,且非一次两次,那有一个都不认识之理?
然则这样说起来,何以不先叫唤宝玉等三人呢?其中有几个缘故,一来恨他从前私回上海;二来要装做官的身份;三来脾气极大,不比伍大人随俗,定要宝玉等先去招呼他,方显自己的官体。故虽阿金、阿珠走近身旁,他还眼睛向着窗外,一手捋着胡须,装作未见的样儿。阿金、阿珠睹此神情,心中着实不愿意,怎奈吃了这碗堂子饭,又奉了主人差委,只得低声下气,到他面前叫应了一声“区老爷”。正是:
莺燕纵知飞絮贱,蝶蜂犹为落花忙。
欲知与德雷所说何语,以及宝玉到京后情形,下回再行细述。
九尾狐
第四十五回 寓京城寻访十三旦 张艳帜巧遇伍大人
却说区德雷这个人,纯是一派官场习气,因自己善于钻谋献媚,也喜欢别人献媚于他。从前在广东的时节,与伍大人相叙一处,所以见了宝玉,并不装腔做势,扮演作官的体统,如今独自在此,落得向妓女跟前摆摆架子,要宝玉等先来叫应,趋奉我是个大老官,刻见阿金、阿珠走至临近,明知是宝玉差来的,却故意眼睛看了别处,手捋须髯,等候他们的招呼。阿金、阿珠睹此神情,心中委实有了气,无如奉着主人之命,只得忍耐上前,同叫了一声“区老爷”。
德雷方才回转头来,犹假作不认识,对他们上下打量了一回,开言道:“你们两个是那里来的?”阿珠嘴快,先答道:“阿呀,区老爷, 真真贵人多忘事,阿是倪才勿认得格哉?倪就是胡宝玉先生身边格人,我叫阿珠,俚末叫阿金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