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与人讲话,也不知不觉的冲口而出,虽则不多,却也有六七十句。宝玉以为足够应酬,不再学习,又谢了咸水妹几十块钱,讨教些枕席上的工夫,不表。
再说那一天,陈华东同着一位朋友来打宝玉的茶围。宝玉问那朋友的姓名,华东从旁代答,说:“这位大少姓康号伯度,是做洋行里买办的。因前天在大马路得见芳容,他实在慕名得狠,所以今天遇见了我,拉我一同到这里,算是我带领引见的。”宝玉听说他是买办,必定是个阔手,竭力奉承。伯度自然欢喜,便交代宝玉道:“明天是礼拜六,我们洋行里下半日就没有事,我想在这里摆一台酒,请请各号家的办货客人,故来关照你一声。此刻我有事,要到总会里去,不能在此久坐了。
”说罢,便拖着华东,匆匆的去了,也不细叙。
次日傍晚,伯度与华东等六位客人均到宝玉家里,宝玉曲意逢迎,应酬周到。将近八点多钟,就此摆酒叫局。伯度又添叫了胡秀林本堂,算是讨好宝玉的。饮酒中间,伯度偶与宝玉说笑,宝玉稍不经心,把外国话漏了出来,伯度知他会说,愈加爱怜,故又嘱咐宝玉道:“下礼拜,我本想请几个外国人到金隆去吃大菜,如今你既会说外国话,我意欲就在这里摆酒了。不过,他们吃的大菜须要到金隆去叫才好。”宝玉道:“奴说格外国话是滑头,只怕拨俚笃听见仔,要笑煞格。
”伯度道:“不要紧,不要紧,有我呢,你放心就是了。”说罢,仍与众客猜拳行令,吃了好一回酒,直吃到十二点钟,方才席散。伯度与众客一同去了。
宝玉送毕回房,心中甚是忐忑,想起下礼拜有洋人到此,必须购备外国铁床、木器,以及大菜台上的摆设,方显自己的场面。即命阿金、阿珠两人明日到外国家生店内,购办上等的器具,该价若干,俟送来后照给。二人领命,来日自去置备。相近午餐时候,各种的外国木器,连铁床等杂物一齐用塌车送到,开了一张发票交与宝玉核算,计共七百余元。宝玉如数付讫,即唤他们陈设起来。不消片刻,早已位置整齐,收拾得耳目一新。所有房中原有的东西都铺设在对面房内,让秀林做了卧房。
不但宝玉顾盼自喜,指日要与洋人交涉;即秀林也感激干娘,与自立门户时大不相同。
书宜简洁,删去浮文。
自上礼拜至下礼拜,只有七天工夫,宝玉安排一切,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伯度于上灯之前引着两个西人与三位陪客,一同到宝玉家里。走上楼梯,客堂中的相帮即把那叫人钟连揿几揿,并不高喊“客来”,这也是宝玉新定的章程。此刻楼上听得此声,阿金、阿珠先出房来迎接。众客已经上楼,即便招呼进房。宝玉与秀林也来接待,请伯度与中西各客坐下。宝玉先问那洋人名姓,伯度一一代答。方知一个叫斐利斯,一个叫恩特,都是洋行中的大班。宝玉殷勤献媚,要讨洋人的欢喜,也说了几句洋泾浜的英话。
斐利斯却有些不懂,惟恩特久居上海,也会说两句上海白,所以懂得宝玉的话。又见宝玉这副打扮,以及房中的摆设全是西式,深合己意,故在伯度之前极口称赞宝玉不置。且又拉着宝玉的手问长问短。宝玉听得出的,自然一一回答;其中有听不出的,好得伯度在旁,不妨权作通事,代为详解。此时恩特看中宝玉,快活得不可言喻。待到吃过大菜,恩特醺醺大醉,意欲住在此间,与宝玉枝成连理,所以斐利斯与伯度等众客要去,恩特坐在椅上只不肯走,弄得伯度十分为难:既不能拉恩特走,又不便向宝玉说,一时竟没有主意,只管呆呆的立着。
倒是宝玉见此景象,正中自己的下怀,便开言道:“既是密司脱恩多吃仔几杯酒,让俚横一横勒再走罢,横势间搭勿要紧格呀。大少笃如果要先走末,倪停歇用马车送俚回洋行末哉。”伯度听了,也只好如此,便同着斐利斯等众客去了,不表。
再说恩特虽已吃醉,却是装作十分,一见伯度等已去,便起身拉宝玉讲话,说的都是上海白,要向宝玉求欢。宝玉不慌不忙,便打发阿金等回避,按着咸水妹所教的门谱,与恩特同上牙床,甘心以咸水妹自待,可称得世间第一淫妓。正是:
前生洋债偿今夕,此后交情达外邦。
下文如:
访宝玉气走张公子,羡雪岩宠纳金黛云; 同靴团拜未免有情,饭酒联吟聊以解秽; 名士品题平章风月,英雄潦倒奔走江湖; 马永贞台前工献技,胡宝玉眼角暗传情; 万人敌得银方息怒;一洞天受刃竟亡身; 施慷慨璧还下脚银,恣淫欲浪费缠头锦。
这许多关目,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