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两口子,管他咽住了也罢,呛出来了也罢,谁还管谁的死活!我看,这早安免了罢,到了晚上一起来罢,省得少奶奶从南院里跑到北院里,一天到晚,辛苦几回”。苟才在旁,也听不过了,便说道:“夫人算了罢!你昨天嫌他早;他今天上来迟些,就算听你命令的了。他有甚么不懂之处,慢慢的教起来。”苟太太听了,兀的跳起来骂道:“连你也帮着派我的不是了!这公馆里都是你们的世界,我在这里是你们的眼中钉!我也犯不上死赖在这里讨人嫌,明儿你就打发我回去罢!
”苟才也怒道:“我在这里好好儿的劝你!大凡一家人家过日子,总得要和和气气,从来说家和万事兴,何况媳妇又没犯甚么事!”这句话还未说完,苟太太早伸手在桌子上一拍,大吼道:“吓!你简直的帮着他们派我犯法了!”少奶奶看见公公、婆婆一齐反目,连忙跪在地下告求。那边少爷听见了,吓得自己不敢过来见面,却从一个夹衖里绕到后面,找他姨妈。
原来这一位姨妈,便是苟太太的嫡亲姊姊。嫁的丈夫,也是一个知县,早年亡故了。身后只剩了两吊银子,又没个儿子。那年恰好是苟才过了道班,要办引见,凑不出费用,便托苟太太去和他借了来凑数。说明白到省之后,迎他到公馆同住。除了一得了差缺,即连本带利清还外,还答应养老他。将来大家有福同享,有祸同当。那位姨妈自己想想,举目无亲,就是搂了这两吊银子,也怕过不了一辈子,没个亲人照应,还怕要被人欺负呢。因此答应了。等苟才办过引见之后,便一同到了南京。
苟才穷到吃尽当光的那两年,苟太太偶然有应酬出门,或有个女客来,这位姨妈曾经践了有祸同当之约,充过几回老妈子的了。此刻苟才有了差使,便拨了后面一间房子,给他居住。
当下大少爷找到姨妈跟前,叫声:“姨妈,我爹合我妈,不知为甚吵嘴。小丫头来告诉我,说媳妇跪在地下求告易”,批评“知易行难”、“知行合一”之说。提出知行进化的,求不下来。我不敢过去碰钉子,请姨妈出去劝劝罢。”说着,请了一个安。姨妈道:“哼!你娘的脾气啊!”只说了这一句,便往前面去了。大少爷仍旧从夹衖绕到自己院里,悄悄的打发小丫头去打听。直等到十点多钟,才看见少奶奶回房。大少爷接着问道:“怎样了?”少奶奶一言不发,只管抽抽噎噎的哭。
大少爷坐在旁边,温存了一会。少奶奶良久收了眼泪,仍是默默无言。大少爷轻轻说道:“我娘脾气不好,你受了委屈,少不得我来陪你的不是。你心里总得看开些,不要郁出病来。照这个样子,将来贤孝两个字的名气,是有得你享的。”大少爷只管汩汩而谈,不料有一个十二岁的小少爷——就是那年吃了油麻团,一双油手抓脏了赁来衣服的那宝货——在旁边听了去,便飞跑到娘跟前,一五一十的尽情告诉了。苟太太手里正拿着茶碗喝茶,听了这话,恨得把茶碗向地下尽命的一摔,豁啷一声,茶碗摔得粉碎。
跳起来道:“这还了得!”又喝叫小丫头:“快给我叫他来!”小丫头站着,垂手不动。苟太太道:“还不去吗!”小丫头垂手道:“请太太的示,叫谁?”苟太太伸手劈拍的打了一个巴掌道:“你益发糊涂了!”此时幸得姨妈尚在旁边,因劝道:“妹妹你的火性也太利害了!是叫大少爷,是叫少奶奶,也得你吩咐一声;你单说叫他来,他知道叫谁呢。”苟太太这才喝道:“给我叫那畜生过来!”姨妈又加了一句道:“快去请大少爷来,说太太叫。”那小丫头才回身去了。
一会儿,大少爷过来,知道母亲动了怒,一进了堂屋,便双膝跪下。苟太太伸手向他脸蛋上劈劈拍拍的先打了十多下;打完了,又用右手将他的左耳,尽力的扭住,说道:“今天先扭死了你这小崽子再说!我问你:是《大清律例》上那一条的例,你家祖宗留下来的那一条家法,宠着媳妇儿,派娘的罪案?你老子宠媳灭妻,你还要宠妻灭母,你们倒是父是子!”说到这里,指着姨妈道:“须知我娘家有人在这里,你们须灭我不得!”一面说,一面下死劲往大少爷耳朵上拧。
拧得大少爷痛很了,不免两泪交流,又不敢分辩一句。幸得姨妈在旁边,竭力解劝,方才放手。大少爷仍旧屈膝低头跪着,一动也不敢动,从十点多钟跪起,足足跪到十二点钟。
小丫头来禀命开饭,苟太太点点头;一会儿先端出杯、筷、调羹、小碟之类,少奶奶也过来了。原来少奶奶一向和大少爷两个在自己房里另外开饭,苟才和太太、姨妈,另在一所屋子里同吃。今天早起,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