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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京华碧血录-清-林纾*导航地图-第2页|进入论坛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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浸至白昼杀人于宣武门内矣。仲光居松筠庵,久不见修伯符兄弟。入城视之。甫入宣武门,有车疾驰过其侧。道旁红巾者五人,呼曰:“止,止!”御者弗省,仍鞭其骡。红巾者出刀进劈御者头颅,立殒于地。车中人,则衣冠赴验看者也,结舌不能语。红巾者握其辫发,另出一人斩之,刀钝不能入,更三刃始殊。仲光大怒,几欲出剑。顾念老母,又以一身在客,则咽其勇气。入白庙胡同。伯符兄弟憔悴如蒙重忧,见仲光余怒未息,争相问故。仲光以所见语之。
伯符曰:“吾亦闻之。近欲上书,而御史台不听入,宗人府又弗肯代奏,坐听糜烂。只有一死,上报列祖。”遂倾谈至晚。伯符〔兄弟〕均以殉国自誓,仲光凄然不能答。自念:“戊戌上书,格不能进,今万念灰冷,且一身未有妻子,亦未有官守言责,易于处置。即遇变故,老母在闽,伯兄及季弟左右侍,以板舆入居乡曲,定无剽掠之患。所念者伯符良友,誓天自殉,决践其言。”又念:“古梅父女,羁身此间,妻病又不得去,果美人不幸,身坠虏中,则亦不能不加救护。
”思至此,万念潮涌,而初月已上槐树。庵中景物凄清。方思以杯酒自慰愁抱,忽闻有幽惨悠长之声,呼曰:“泼水也!焚香也!”庵中僧徒,即纷纷争出香蜡,陈于门次。匪十余众执刀,加红兜肚,裹红巾,复以红布为膝衣,逐队高呼而过。月色惨淡,仲光心疑沦于鬼乡。六月辛亥,喧传乘舆自颐和园入京。众以为团匪之杀人或弭矣,顾乃加甚。是日,政府奉敕言:杀人者皆伪团,真团决不为此。至云辟伪扶正,度亦该团所深愿也。匪众得此愈炽,乃别创所以杀人之法矣。
十三癸卯,童茀祥兵至。童,回匪也,贪财嗜杀,甚于团贼。意京师繁夥,使馆金宝山积,行思大掠。乘舆既入,趣令平匪。童笑曰:“吾安能以兵力杀此老百姓及苦娃娃邪?”遂潜连团匪及虎卫军,谋攻使馆矣。
第三章
松筠庵住僧慧月者,颇解事。恒与仲光论徐鸿儒。仲光异之,顾不欲常过街市,令慧月出侦贼状。团匪奉济颠。济颠,缁流也,故亦不戮僧众。又有所谓海乾和尚者,亦髡徒。慧月每过神坛,咸强其顶礼。匪中定制:凡捕得疑似者,趣拜坛下,大师兄为之焚青词,纸灰腾起则无罪,否则立斩。城中设坛者无虑数百处,愚民舆粟辇钱,以奉团匪。或投身入籍者,大师兄叉手于胸,授以红巾裹头;聚四五人,闭目凝立,大师兄禹步称神附体,即吐沫变色,隳突作势,力尽始已。
然一日不过再练而已,筋力已疲,或有恹恹不能自举其躯者。而老团则言日可四五练,顾亦未见,殆讆言耳。匪徒日握刃扬矛,举大纛,整队过市。而西人已敛避,不欲与犯。独东洋人不之恤。有杉山久政者,日本书记也,野行过永定门外。团匪曰:“是大毛子,可杀也。”顾驽笨不灵,一人趋而拥抱其腰膂,众争以拳石击之。杉山能柔术,力与撑拒。然匪来益众,杉山遂死。匪以为诛得洋人矣,称贺跳叫,如胜大敌,长歌入城。是夜张德成入都,开正阳门,以肩舆入大内。
冈梓、储侗、临淮王、兰公诸人,争膜拜于辇道间。张德成傲然过其车。张德成者,老团也。初起自山东曹州,名曰义士党,专
以仇杀洋人与教民为报国。其兵器有刀槊,而无火炮。初起名曰大刀会。自清廷有办团之诏旨,乃改名曰义合团,又曰义和团。竖旗曰“替天行道”,又曰“助清灭洋”。扎以红巾,内藏符箓。或有黄巾者。间有红披挂而黑巾者,名曰黑团。则黄、红二种,人皆侧媚无敢抗礼,咸曰:“此种人大有神通。”每人自四十岁以下,十岁以上,各抱大刀,露其刃,系以红布,遨游市肆间。其诈人之术,以发火为长技。以刀槊向人屋上指画,又向土中作符篆状,众齐声呼曰:“照!
”火立发。或云预伏人于屋中,施火油以应之。有不验者,则曰是不宜烧,故不行吾法。自炫能避枪炮,或以利剑自斫其肢干,不能断,亦不见血。其选择净地为坛坫,名之曰团,立大师兄一人主之。人必茹素,禁不得犯妇人,不得掳财物。有子弟就坛皈依者,则大师兄授以符箓,巾带自备,必大师兄为加之,为之念咒,名曰上法。上法者,仰而卧地,沫被其唇,状如晕,少须蹶起,向东南叩首无算,于是张目嘘气,缩周身之力,聚于二臂,执刀而舞,法尽即委顿。
见洋楼即毁,呼洋人曰“大毛子”,教民曰“二毛子”,突前取其头颅,即遇枪炮,亦不之避,弹至立死。其未殊者,群舁至坛次,而(面)大师兄。大师兄曰:“劳倦,行苏醒也。”则以刀取其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