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令曰:“天神赞助,使洋鬼无
立锥之地,救者有刑。初不累及氓庶。”大师兄步禹咒火,火立发。(此亦就所闻而记,火安能咒而发邪?)自大栅栏,及观音寺,出珠宝市,至廊房头二三巷、门框胡同、纸巷子、煤市街、西河沿、西月墙,至西荷包巷,上扑正阳门楼。飞焰入城,自棋盘街、东交民巷、近城南御河桥一带,直至台基厂、肃王府以东,至单牌楼三条胡同,俱成焦土,精华全竭。于是愚民失望,钱米之奉绝,贼乃渐渐出掳掠。戏园既罢,戏子亦争出分立坛坫,效团匪所为。
有旦脚某甲,素为某太史所狎。一日,太史逢之于道,弹以正言。甲怒,几划刃其腹。自此道路以目矣。
第七章
京师大乱者三日。此三日中,古梅似加十年之老,长髯渐白,饮食亦减。梅儿内侍母病,外慰父忧,玉容亦颇憔悴,然尚佯欢强笑,用慰二亲。仲光以匝月不得家书,知洋兵已近,南北音问沮梗,偃卧绳榻,时或抚剑而叹,不知当去杀人与否。无聊中,就书架取书,忽带出聚头一箑。视之,则梅儿所写红踯躅,鲜艳欲滴,上有小鸟,以爪取虫,一翅飘落,虫尚力挣,而鸟眼怒张,爪亦握固,风致如生。左方则行书填《虞美人》云:小楼下即苏堤路,多半寻芳去。
绿杨仍袅去年丝,还映绣屏银字旧宫词。寻芳我落诗人后,月上归来否?鞋痕印得二分苔,笑问墙西红杏待谁开?下署:“访社友姜秋史女士不值,留题其壁,琴栖倚声。”仲光读罢,觉万愁填胸,一一如露华受日,融化无迹,把箑吟哦不已。古梅似从外间归,匆匆呼曰:“仲光!”仲光力藏其箑,疾出问故。古梅曰:“吾适自杨医士家归,医言连日为山妻诊脉,尚足延长至于六月之杪。吾已万念灰冷,唯大事尚有急于此者。本日德国公使克林德赴总理衙门言事,车至东单牌楼路北为人戕杀,电报已达天津。
外兵亦适至,坐索大沽炮台。敕俞德等分守九门,并谕李鸿荃迅速至京。闻冈梓良及兰公将取而杀之,以陶为国家之二毛子,留之适滋后患。”仲光此时吟诵之心复冷,又觉深愁巨患潮上心来,与古梅徘徊篱下,久久无言。忽闻梅儿呼茶。老妪适出,古梅趋入。仲光亦归房,更出画扇,涵泳其词,又类再举醇醪,沉沉醉睡矣。明日为二十六日丙寅,城中喧传已派临淮王、冈梓良统属义和团,与列强宣战。仲光愤极,笑曰:“此所谓遣斛律明月督鬼兵居前耳,不唯败也,适滋笑柄。
”是日,匪徒猛攻东交民巷各使馆,均败归。虎卫军既不得当于西人,则侦得京僚之拥赀多者,趣劫之。京师大乱,人人重足一迹而立,旦夕莫知死所。是夜读邸抄,得直隶总督奏报连日与西人接仗获胜,人心粗安。然古梅、仲光终谓其未确,不即信也。
第八章
丁卯,降敕征各省勤王兵,无至者。独提督马玉冈先以一旅至京。壬申,各国联军取东局。东局近紫竹林,银圆、铜圆诸局均隶焉。然城守尚固,俞禄无主,以黄牒乞哀于老团。是日独流镇匪首张德成复至天津,散发衣道帔,仗剑用八人肩舆入节署。俞禄长跪迎迓问吉凶。张德成传神语慰劳俞禄,且言教堂中有地雷,当以法往取之。即仗剑出,随者万众。至教堂之外,禹步持咒,破门入掘,果得,状如小筒。德成以剑贯之,示众曰:“此地雷也。不尔,全城且陷!
”万众称美,声振山岳。是夜,德成驰入都,进正阳门。明日,黄莲圣母至津,俞禄顶礼如礼张德成。圣母年三十许,龙衮庄严,俞禄跽迎,傲然径入。众皆哗骇,称为仙真。时俞禄未弁侍侧,少年也,善浪游,窃告人曰:“此吾所善倡也,数月之间,何由证仙如此之迅?”然无学,卒不悟其诈,亦随人拜跪墀下。俞禄问天津休咎,圣母曰:“天津不要紧也。”声如梨园中旦脚。尚有数语,亦均效旦脚所言者言之,丑态百出。俞禄心知其谬,然惕于冈梓良、储侗、兰公淫威,亦媚团以自结。
同时毓咸在太原,亦惨杀教士,妇孺无一免者,童子拖肠于地,久久乃死。是时将相及北方藩镇,如狂如瞽,莫审其端。而南方互保之约出矣。忠诚公刘研庄先生,方督三吴,知北方糜烂,祸且南暨,乃与各领事立约,彼此互保。于是东南二百兆生灵,得不罹兵刃者,先生力也。以上诸事,皆慧月告仲光者。慧月交游广,闻见确,故仲光转得述之古梅。二人相对长愁。仲光尤戚戚于伯符,知大势一涣,伯符必死,遂往省之。道与团匪杂行,至时伯符方与仙杏先生坐语。
伯符为仲光介绍,见先生。先生年垂六十,疏髯伟貌,方以内阁学士内调。先生喟然曰:“世局之幻,
左旋